大丫夫妇二人来到潮渔村给白洛溪送珊瑚钱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更巧合的是,他们刚刚坐定,卞秋红和白海骁夫妇也回来了。
卞秋红看到闺女很是欢喜,虽说两家都在县城,但却不是总能碰面。
卞老太看着一前一后的几家人,直拍大腿,“你说说你们,回来也不彼此通个气,这要是坐一个船是不是能少花些铜板。”
白洛溪没忍住笑出声,果然她老娘啥时候最关心的都是银钱。
她从刚刚大丫给的银票中随意抽出一张递了过去,“这样您老是不是能少念两句,我嫂子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能让人先坐下不?”
卞老太一点不客气的把银票揣进怀里,笑着摆了摆手,“不念了不念了。”
众人哄笑一堂,这才分别落座说起了事情。
赵月牙凑近了卞老太两分,这才带着喜意道:“娘,您又要做阿奶了。”
看了看她的肚子,卞老太不确定的问了一遍,“真有了?”
白洛溪看着她三哥乐的那副傻样,对老娘道:“看看我三哥笑的那副模样,恐怕谁不知道他要当爹了似的。”
卞老太定了神,心里也是欢喜的不行,当初老大、老二子嗣上都不顺,没想到老三成亲不到一年竟有了娃。
正在大家为这个喜讯高兴的时候,不想一旁的赵琴却惊叫出声。
众人望过去,只见肚大腰圆的赵琴脸都快皱到了一起。
“哎呦,这是要生了,老二快把你媳妇抱屋里去。”
白海佑也被惊得不行,一边动手一边道:“不能吧?不是还没到时候呢吗?”
卞老太瞪了二儿子一眼,“哪个孩子出生是按着你的时辰来的?老三你脚程快,去把廖婆子请过来,她最会接生孩子。”
卞秋红生过孩子,不用婆母吩咐,已经去厨房烧水,准备一会儿要用的布巾、剪刀等物。
大丫也随着她娘去了厨房帮忙,她还记得二婶生二丫时的情形,要吃一碗鸡蛋面补力气。
转瞬屋子里就剩下有孕在身的赵月牙,不方便上前的张望和若有所思的白洛溪。
想起自家二嫂的年纪,虽说在现代算不上高龄产妇,但在大梁可算不上年轻。
白洛溪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这么想着她转身跑去了郭郎中家。
郭家院子里一位小少年正在晾晒草药,白洛溪急冲冲喊道:“小子,郭郎中在家吗?”
小少年转过身来,白洛溪这才看清是位女娃,只不过对方将头发全部收起束在了头上,她这才从背影上没有分清。
“师父在屋里。”
正说着,郭郎中已经走了出来,“白丫头?你咋来了?谁又受伤了?”
郭郎中之所以这么问,是前几日他总去白家给那个上门女婿看伤,他正要去取伤药,就见白洛溪冲过来风风火火的拉着他就走。
“您老可别问了,我大嫂要生了,您去给压压阵。”
不等郭郎中说话,又转头喊道:“小丫头—把你师父药箱子拎过来。”
等带着郭郎中赶回白家时,房间里已经时不时传出痛呼声,慢慢的喊声越来越大。
白洛溪不仅自己没生过孩子,连看别人生孩子都没有过,听着里面二嫂的喊声,她感觉自己腿都在打颤。
卞老太太端着一盆血水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的郭郎中手一松盆子掉了下来。
“郎中你咋来了?”
“不是你让白丫头把我叫来的吗?”
“哎呦—”白洛溪痛呼一声,她娘这把掐的是真狠啊!
“你是不是缺心眼”,卞老太厉声道:“谁家女人生孩子让郎中在一旁看着。”
“娘,我这叫有备无患,再说人家郭郎中也没进门,就在院中待着,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了样。”
“是到了我嘴里吗?旁人嘴里说出的话只能更难听。”
卞老太从怀里掏出铜钱就想把郭郎中送走,可白洛溪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有一股不安直冲胸口。
冲过去一把打落卞老太手中的铜钱,冷声道:“人是我请来的,谁都送不走。”
这是卞老太第一次看到小闺女对她冷脸,低声喃喃:“这是咋了?撞邪了不成?”
就在这时,屋中传出一阵婴儿的哭声,卞老太也不再和小闺女理论,兴冲冲跑回了房。
听着房中二哥和老娘的欢笑声和廖婶子那句“是个小子”,白洛溪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不好意思的对郭郎中笑笑,“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我送郭郎中。”
郭郎中倒是不在意的摆摆手,他倒是希望人人都能多出这份忧。
不等几人跨出院门,房门却被白海佑撞的叮当响。
“流血了,流了好多血”,白海佑红着眼声音也抖的不成样子,白洛溪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手却不自主的拉住了郭郎中向屋中走。
到了门前郭郎中却止了步,“忍冬,你进去给产妇准备一下,好了叫我。”
忍冬放下药箱,匆匆跑进了房里,床上的妇人身下已经被血濡湿了一片。
她顾不上已经发颤的手,取来干净的薄被盖住产妇的身体,向外喊了一声:“好了,师父。”
郭郎中走进门,看了看赵琴的状态又问了廖婶子几句,这才取出银针扎了下去。
“忍冬你快跑回去取熟地黄和白术,要快。”
“是”
忍冬,不—是乔小妹她用尽全力向前奔跑,她不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不只是那两味药材。
等她再返回到白家时,药炉已经烧了起来,郭郎中将药材放进去,开始仔细给她讲“升举大补汤”的用法。
“产后突然大量出血,血色鲜红且肢冷汗出,面色苍白,舌淡,脉虚数,此乃气虚型出血。
切记,妇人产后出血最重要的便是不可拖延,不然造成血崩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房中,经郭郎中施针,赵琴身下的血已经慢慢止住,白海佑抱着怀中婴儿靠着赵琴止不住的呜咽。
卞老太和廖婆子两人更是吓的面色发白,靠在一起连手上的血污都忘了清洗。
白洛溪靠坐在木椅上身体发软,不知是紧张还是惧怕,身子一个劲儿的打冷战。
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幸好留下了郭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