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科员面面相觑,秘书赶紧把门关上。
苏日波眼角抽搐着看向许大茂:\"大茂,这是闹哪出?\"
\"闹哪出?\"李怀珍的胖手拍得书桌砰砰响,\"五根小黄鱼喂了狗是吧?\"
苏日波慢条斯理地收起宣纸,强作镇定地说:
\"怀珍妹子,有话好好说嘛。\"
李怀珍双手叉腰,怒目而视:
\"苏日波!当年鬼子扫荡,要不是我爹把你藏在红薯窖里,你早他娘的见阎王去了!\"
门外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听说当年确实有这么回事......\"
苏日波脸色铁青,声音却刻意压低:\"怀珍啊,组织任命讲究的是......\"
\"放你娘的屁!\"李怀珍抓起桌上的文件甩过去,纸张散落一地,
\"五八年大炼钢铁,是谁把你从下放名单里划掉的?六零年闹饥荒,是谁特批给你家每月二十斤粮票?\"
走廊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副局长老刘挤到前面,看到这一幕皱起了眉头。
苏日波猛地拍桌而起,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照顾?就因为这些'照顾',老子在工业局坐了十五年冷板凳!\"
他扯开领口露出狰狞的伤疤,
\"当年要不是你爹非让我带队冲锋,老子能挨这枪子儿?\"
李怀珍的胖脸涨成猪肝色:\"好哇!原来你早憋着恨呢!\"
她突然抄起花瓶砸向书柜,玻璃碴子四处飞溅。
门外响起一阵惊呼,有人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姓苏的!当年要不是我爹压着,你这会儿还在河北农村种红薯!\"
李怀珍歇斯底里地喊道。
\"种红薯?\"苏日波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
\"李部长当年怎么跟组织汇报的?'苏日波同志作战英勇'?\"
他学着老干部的腔调,突然变脸咆哮,
\"老子的突击队死了十二个弟兄!就为他娘的给你爹铺升官路!\"
许大茂一直缩在妻子身后,此时突然蹿出来指着苏日波:
\"你不提拔我就算了,凭什么让曹远当副厂长?这不是存心恶心我吗?\"
苏日波轻笑一声,故意提高声音:\"这事和我没关系,是部里直接下的命令!\"
许大茂听了心头一怔,曹远这小子...后台这么硬吗?
\"放你娘的屁!\"李怀珍抄起砚台就往地上砸,
\"你早就等着这天了吧?忍我们李家很久了吧?\"
许大茂越想越慌,突然扑到书桌前:
\"苏局长您行行好,曹远要是上了位,我在轧钢厂还怎么......\"
\"松手!\"苏日波猛地甩开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
对着门口围观的人群说:\"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典型的跑官要官行为!\"
门外顿时一片哗然。
李怀珍的胖手已经揪住苏日波领口:
\"忘恩负义的东西!我爹当年就该让你死在鬼子枪下!\"
围观人群\"嗡\"地炸开了锅,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苏日波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突然抓起桌上的电话:
\"保卫科!立刻来我办公室!\"
他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话筒,领带歪到了肩膀上都浑然不觉。
\"装什么正经!\"李怀珍一把扯下墙上的锦旗,
\"当年你跪着求我爹的时候......\"
\"住口!\"苏日波突然暴喝,声音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当年你爹拿我当替死鬼的时候,怎么不念旧情?\"
走廊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四个保卫科干事冲进来时,李怀珍正举着青铜镇纸要砸书柜。
\"把这俩闹事的给我轰出去!\"苏日波趁机后退,手忙脚乱地整理领口。
领头的国字脸一个箭步上前,却被泼妇般的女人抓花了脸。
李怀珍像头暴怒的母狮,抡起胳膊就往国字脸身上挠:
\"谁敢碰我?知道我爹是谁吗?\"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住她胳膊,这胖女人却像座肉山似的纹丝不动。
她两腿死死抵着地板,嘴里唾沫横飞:\"狗娘养的!当年要不是我爹......\"
\"再来两个人!\"领头的国字脸急得满头大汗。
李怀珍突然一个扭身,绸缎褂子\"刺啦\"裂开道口子,露出里头白花花的腰肉。
许大茂被两人架着,低声道:\"您二位快去帮忙,我保证不跑......\"
那俩干事对视一眼,松开许大茂就扑向乱蹬腿的李怀珍。
四个人像抬年猪似的,一个抱左腿,一个拽右腿,剩下两个架胳膊,总算把这肉团挪动起来。
\"苏日波!你不得好死!\"李怀珍头发散乱,大吼着。
四个人好不容易把人拖到外面,累的满头大汗,两口子在门口继续骂了一会才回。
许大茂两口子走后,苏日波盯着墙上挂锦旗的钉子,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李部长虽说退了休,可那些老部下还在要害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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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家。
李怀珍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哭嚎起来:\"爹!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李老爷子抬头看见女儿满脸泪痕,女婿耷拉着脑袋,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又惹什么事了?\"李老爷子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退休这段时间,他明显老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李怀珍一屁股坐在藤椅上,压得椅子\"吱呀\"直响:
\"苏日波那个白眼狼!当年要不是......\"
李怀珍连哭带嚎的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行了!\"李老爷子突然拍桌,吓得许大茂一哆嗦,
\"说了多少遍,现在不比从前!我退休的人了,你们还......\"
话没说完,李怀珍已经嚎啕大哭起来,肥厚的手掌把茶几拍得砰砰响:
\"您都不知道他今天多过分!当着全机关人的面......\"
许大茂偷偷抬眼瞄了下岳父铁青的脸色,赶紧拽妻子袖子:\"怀珍,好好说......\"
\"你闭嘴!\"李老爷子突然指向许大茂,手指气得直颤,
\"谁让你私自去找苏日波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许大茂脖子一缩,脸上却堆着笑:
\"爸,我这不是着急嘛......苏日波太不是东西了!他……\"
许大茂还没答话,李怀珍已经抢着说:\"可不就是!苏日波分明是故意的!\"
李老爷子突然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藤椅扶手。
屋里只剩下李怀珍抽泣的声音和座钟的滴答声。
\"世态炎凉啊......\"老人长叹一声,望着墙上褪色的奖状出神。
许大茂眼珠一转,凑上前说:\"爸,要不您给新部长打个电话?他当年不是......\"
\"糊涂!\"李老爷子猛地站起来,吓得许大茂连退两步,
\"我现在打个喷嚏都要打报告!你们......\"
此时,敲门声响起。
女保姆跑着去开门,不一会儿慌慌张张回来:\"部长,是、是苏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