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啦,娘亲,年年总是觉着闻昭二叔怪里怪气的。”姜年年甜甜的声音,打断了姜双月的思绪。
姜双月俯身望向小雪团子,眼眸中不由得闪过些许怔愣之色。
她有些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揉了揉姜年年的小脑袋,低声说道:“他总是如此,年年不必放在心上。”
可听到这话,姜年年却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对劲,她圆钝的眼眸含着些许狐疑,但还是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如小猫一般蹭着姜双月的胸口,偏着小脑袋歪倒在娘亲的怀里。
却偷偷释放出一丝祥瑞之力,屏息将那丝祥瑞之力塞进二房乘坐的马车里面,刚寻到闻昭,便贴了上去,附在闻昭的耳尖,化成一道比头发还细的丝线。
姜年年手指轻颤一下,小眉毛轻轻蹙着,压下心头的嫌弃,便操纵着祥瑞之力钻进闻昭的脑海。
几乎瞬间,姜年年便感受到一股磅礴如海的记忆淹没了那道细丝。
姜年年眉眼中裹着一丝兴奋之色。
这是她刚刚知晓的法子,可以用祥瑞之力窥探人的记忆。
只是,姜年年雪白的小脸上浮出一丝纠结。
近来,她总是觉着自己的小脑袋瓜里多了许多东西,有时候便会灵光一闪,想到许多有关祥瑞之力的妙用,有时却又觉得阻塞得厉害……
便在这时,那一丝祥瑞之力携带着零星的记忆回到了姜年年的手心。
正当她想要窥探记忆的时候,江浔舟却轻轻拉住了她的小手,抿着唇瓣摇了摇头。
“年年,等晚些时候再看。”江浔舟的声音极轻,如羽毛扫过姜年年的耳尖,她讷讷地乖巧地点头,正要小心翼翼地将祥瑞之力收回到身体里面,江浔舟却抬起手指,在她的手掌心轻轻一点,将那缕祥瑞之力勾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小雪团子蹙着眉毛望着他,小脸满是疑惑。
猫儿似的,抬起小手挠了挠江浔舟的手心。
江浔舟失笑,却没有任何解释,望着那双黑白分明的水润眼睛,仍是摇了摇头,食指抵着薄唇,轻轻“嘘”了一声。
姜年年又摇了摇他的手臂,可他还是只字不提。
小雪团子便如炸了毛的幼猫,气鼓鼓地板着漂亮脸蛋,嘴上也不饶人:“年年不跟哥哥玩啦!”
江浔舟掩唇低笑。
他倒不是不想告诉姜年年,只是闻昭的记忆太过肮脏了……江浔舟方才简单看过那段记忆,里面零零散散拼凑出了闻昭的前半生。
闻昭幼时便被先帝接进宫中,明面上是作为皇太女的伴读,实则是先帝为皇太女培养侍君,与他同时入宫的还有长兄闻肃,以及各个世家子弟。闻昭心眼极小,平日瞧不上他们为了讨好皇太女争锋,觉着有失体面,背地里却对皇太女魂牵梦绕。
乃至皇太女被废多年,朝堂已换了新规矩,律法禁止女子三夫六侍,长公主也早就与闻肃成婚,他竟还畏畏缩缩,囿于当年之事不肯放下。便是老夫人做主,让他与刘氏成婚,可闻昭竟敢在洞房之夜让属下顶替!
刘氏被蒙在鼓里,早先老夫人也不清楚,只是闻庆出事那夜,闻昭无从隐瞒,便告知给了老夫人。
是以,往日把闻庆当心肝肉一般疼惜的老夫人,如今把闻庆和刘氏赶出马车吹冷风,也是一点都不疼惜。
这样恶心的事情,江浔舟自然不会让姜年年知晓。
姜年年冰雪聪明,如何猜不出江浔舟的意图,见江浔舟意志坚定,便不再问了,而是凑到小窗口旁边,轻轻掀起帘子,仔细望着外面喧闹的长街。
“娘亲,我们要去哪里住呀?”姜年年扭过头问道。
姜双月抬手将她抱进怀里,单手撩起帘子,指了指一条巷子,耐心解释道:“拐过去便到了,辛巳早就与东家说好了,这次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月,年年觉着如何?”
“娘亲陪着年年,年年就喜欢这里。”姜年年拍着小胸脯保证道。
姜双月忍着笑意,俯身贴到她柔软温热的小脸蛋上,轻轻蹭了蹭。
正在这时,马车也拐进了巷口,不多时便停了下来。
姜年年被娘亲抱下马车,迎面便见到一个浑身裹满黑气的人,她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对方的长相,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吊梢眼,干干瘦瘦的身材,印堂与眼下都泛着青黑之色。
只是一眼,姜年年便紧紧皱着小眉毛,不自在地缩到了娘亲的怀里。
这个人不仅很坏,还已经病入膏肓了,估计……姜年年掰着小指头数着,抬起眼睛再望向那人时,不由得染上些许怜悯之色。
似乎只能活几个时辰了。
那人走到近前,目光越过人群,眼尖地瞧见了众人身后的几辆马车,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他环视一周,瞧见刚从马车里走下来的老夫人,老夫人刚经历一场“恶战”才醒过来,被丫鬟扶着连连喘气,竟比寻常端得更像一位正经老祖宗了。
那人眸光一闪,忙凑到老夫人近前,谄媚地开口道:“哎呀,老夫人瞧着真是康健,小人早就将厢房收拾好了,贵人可要去看看?”
老夫人目露精光,不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还是头回有人越过了姜双月,直接来找她叙话的,老夫人只觉得方才受的怨气都烟消云散了,看着那人,也不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欣赏之色。
赁户见此,满脸堆笑,几乎要把眼睛笑没了,他也知道顺杆儿爬,道:“老夫人,小人这房子透亮,若是寻常人租赁,我是决计得收十五贯钱,只不过嘛,老夫人瞧着便是有福气的,小人也不敢多要,便十贯钱,老夫人瞧着如何?”
老夫人被哄得自在,淡淡点头。
姜双月却蹙着眉,冷然出声道:“你这处宅子,倒也没有多大,你莫不是坐地起价?十贯钱都能够在京城租一个门面了。”
“哎哟!你这娘子,你家老夫人都点头了,你还计较什么?真是不懂事!老夫人,你还是太面善,这样嘴碎的儿媳,早该教训一番了!”
赁户这一番话,简直搔到老夫人的痒处了!
姜年年怎肯见娘亲受委屈,她歪着小脑袋,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怯生生开口:“娘亲说啦,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怎么快死掉了还这样讲话呢?”
赁户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禁后退几步。
这话由一个三岁孩童说出来,怎么都叫人后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