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小雪团子委屈巴巴的声音,姜袅袅竭力克制心中的怒火。
她隐晦地瞥了一眼带出来的随从,心底生出丝丝冷意。
偏偏今日没有带翊轸卫出来,这几个寻常随从,怕是一点也不顶事。
姜袅袅的身上也沾染了雪水,她却丝毫没有嫌弃。
心里恨不得能代姜年年而受之。
她都被冷得发抖,方才乖崽儿一头扎进雪水里面,得受了多大的苦啊!
“乖崽儿,告诉姐姐,方才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掉到田埂下面了?是谁欺负的你,还记不记得?”
姜年年抿紧了红润的唇瓣,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朝着前面不远处的那群农户指了指。
她原本温软的声音中也夹着丝丝怒气。
“三姐姐,刚刚年年站在田埂上,就是他们把年年推倒了。”
姜年年说完,便垂下了小脑袋,眼中多了丝丝躲闪。
其实她撒谎了……
姜袅袅听到这话,气得牙痒痒,稍稍低头便瞧见了姜年年闷闷的小模样,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似乎还有别的事情,可是……
姜袅袅格外信任自己的四妹妹,当即从马车中取出了衣物,赶紧给姜年年换上,而后便抱着姜年年,带着一众随从,气势汹汹地走到了那些百姓的前面。
那些百姓见她们过来,面色顿时变得惶急非常。
当即怒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我们刘家村的地,谁允许你们过来的!”
姜袅袅不甘示弱,长眉冷冷一横,怒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小姐可从来没见过你们这等胆大包天之人,竟敢将天下的土地据为己有!莫说今日本小姐来你们刘家村的破地,便是把你们的地都翻了、烧了,你们能将我如何?”
说着,姜袅袅纡尊降贵地垂下脑袋,指了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地面,突然嗤笑一声:“本小姐听闻,有神女前来救治庄稼,怎么别人的地都郁郁葱葱,偏偏你们这里还是一片死寂?莫不是做多了亏心事,就连神女都救不过来了?”
姜袅袅的语速极快,迅速说完这几句话,那些村民顿时傻眼了,个个气得面红耳赤,可一堆家丁挡在前面,姜袅袅又衣着华贵,自然不敢得罪。
尤其是,他们还刚刚偷来了神女的书卷,自然不能闹得尽人皆知。
为首的农户便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小姐,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笨嘴拙舌地不会讲话,小姐愿意来是我们的福气,只是……不知是何缘故,竟让小姐生了这么大的气?”
听到这话,姜袅袅冷笑一声,抬手掀开姜年年的宽大的绒帽。
“你们一群人将我妹妹推到雪地里,还问我为何生气?”
姜年年顺着三姐姐的意思,怯生生地抬起小脑袋,她微红的面颊上还沾着泪痕,红润的唇瓣已然被贝齿咬出血丝。
一双乌吞吞的眸子当中满是委屈和痛色。
饶是方才摆横的农户,也不由得将目光紧紧地黏在姜年年的身上。
一时间,连思绪都乱了。
他们当中到底是谁这么作孽?
怎么将这样漂亮的小姑娘给推到雪地里的?
农户们对视一眼,彼此的目光中都隐隐藏着埋怨。
不知是谁,突然从人堆里钻出来,高声喊道:“这位小姐,我知道是谁干的!就是刘老七!他刚才去自家农田旁边瞧地,见到你家小小姐蹲在田埂旁边,嫌弃小姑娘碍事,便一把将小姑娘踹倒了!”
那人目光稍稍躲闪,语气渐渐变得慢吞吞的,思索了一下,还是继续开口说着:“刘老七还嫌不够解气,就跳下去狠狠踩了踩小小姐的后背。”
话音还未落下,姜年年便急忙扭过小脑袋,扯了扯三姐姐的衣袖,小声说着:“三姐姐莫要担心,年年埋进雪里面,没有被踩痛哦。”
姜袅袅哪里看不出四妹妹是不想让自己担忧,可眼下又不太方便,即便她被气得眼尾发红,也只能差家丁将人群中的刘老七抓出来,扭到马车旁边牢牢绑住。
“乖宝,等回了府,姐姐再为你出气,年年身子疼不疼?都怪姐姐总是走神,让年年……”
话音未落,姜年年便抬起小手,捂住了姜袅袅的小嘴巴,她笑容甜甜,声音也脆生生的:“小嘴巴,不说话。”
“年年真的没事哦。”
小姑娘小小地叹了口气。
虽然当时被踩断了骨头,年年好痛好痛,可是祥瑞之力很快就治好啦。
本来还想瞒着三姐姐,如今却不成了。
好麻烦哦。
姜袅袅垂眸敛去眼中的痛色,隔着小姑娘的衣服,捏了捏她的小胳膊、小后背,确认没有大碍,才稍稍放心下来。
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听到百姓中央爆出一道充满怒意的声音。
“你们凭什么要带走我弟弟!还有你——马老五,我跟你无冤无仇,还要给你救活庄稼,你就这样背信弃义,把我弟弟给供出来了!”
姜袅袅抬眼一瞧,还以为是谁这么狂妄。
原来是之前去萧府的那个小偷?
姜袅袅眉眼渐冷,皮笑肉不笑道:“还以为是谁呢,本小姐从萧府追你过来,便是要揪出你这个小偷!仔细瞧瞧,认不认识本小姐?”
姜年年也抹干净自己的眼泪,瞪着圆钝的眼睛,气得冷哼一声,抬起短短的小手指着小偷,“把年年的书还回来!”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便都反应过来。
这些人大多都没有瞧见所谓的“神女”,又听刘家村的富户们瞎说,以为神女是嫌贫爱富还有些势利眼的女子,没想到原来是一个小奶娃娃。
众人面面相觑,可一想到神女偏偏没给他们刘家村地里的庄稼救活,不由得心生怨怼。
就连方才的马老五都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没有瞧见方才有人把你踢到地里,而且这孩子不大点儿,要是踢两脚不早就没命了吗?可能是我看错了,刘老七踢的是一个雪人!”
姜年年蹙起眉头,漂亮的眸子圆睁着,水润润的,似乎下一瞬便要落下泪来。
她抿紧有些苍白的唇瓣,宛若一只垂头丧气却还在发威炸毛的小猫。
委屈巴巴道:“你撒谎,会有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