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林悦抱着乐儿,泪水糊了脸,一路跑一路哭。
刚开始,街边还有几个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可没过多久,天上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路人们纷纷撑伞或躲进屋檐下,街上渐渐只剩她孤零零的身影。
她脚步匆匆,完全没了方向,只想跑远一点,雨点打在她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她却浑然不觉,直到乐儿伸出小手,搭成伞形挡在她头上,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别淋雨。”
林悦才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天色阴沉,小雨已经把她们的衣服打湿了。
她心里一紧,乐儿的病才刚好没多久,淋雨可不行。
她扭头张望,四下寻找避雨的地方,恰好对面有个公交站台,玻璃棚子在雨中模糊地有个轮廓。
她咬咬牙,拉着乐儿就往那边跑。
可她走得太急,过马路时没留神人行道的绿灯已经跳成了红灯。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刚好起步,车头轻轻带了一下她的腿。
她一个踉跄,抱着乐儿摔倒在地,泥水溅了一身。
雨水混着泥泞,瞬间浸透了林悦的裤子。她摔得手肘撑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怀里的乐儿也被摔得滚了一下,小裙子上沾满了脏兮兮的泥水。
街边的路灯昏黄,雨点打在地面上,溅起一个个小水花。林悦顾不上自己,急得声音都发抖,连忙抱起乐儿:“乐儿,怎么样?有没有哪儿疼?”她一边问一边检查女儿的小胳膊小腿,生怕磕着碰着。
乐儿却拍了拍手上的泥,仰起小脸,睁着大眼睛反问:“妈妈,你怎么样?”小丫头一脸认真,身上脏兮兮的,却一点没哭。
林悦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把女儿紧紧抱进怀里,眼泪却又止不住地涌出来。
她低头看看自己和乐儿这副狼狈模样,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泥水糊了一脸,心里难过得像被针扎。她来之前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本想着家里条件好起来了,陈朔也出息了,这次聚会能说两句好话,让父母慢慢接受丈夫。可现在,所有的希望都摔进了这摊泥水里。
林悦就这样抱着乐儿,坐在奥迪车前哭了起来。
平时她是个挺坚强的女人,可这一刻,她是真的破防了。那种委屈、难过,像潮水一样压不住,泪水混着雨水淌下来,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时,奥迪车的车门开了,一个年轻男子走了下来。
他梳着整齐的分头,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西装革履,看起来斯斯文文,看到地上哭成一团的母女俩,愣了一下,连忙小跑过来,蹲下身问:“你没事吧?摔得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见林悦只是哭,没说话,他又提高声音喊车里的司机:“李哥,快下来帮忙,把人扶到车上去!”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赶紧下车,和年轻男子一起把林悦和乐儿扶了起来。
林悦哭得没力气,稀里糊涂地被扶进了后座,乐儿坐在她腿上,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角。
那年轻男子坐到副驾驶,转头对司机说:“去人民医院,快点。”
车子刚启动,林悦才反应过来,止住哭声,哑着嗓子说:“不要去医院,我们回家就行。”
年轻男子转过头,和司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那也行,你把地址告诉我们,我这车送你回家。”
林悦低声报了“金域蓝湾”的地址,然后就抱着乐儿,低头不说话。
车里安静的只有雨刷扫过玻璃的“吱吱”声。年轻男子转头问:“你们这是遇到什么事了?下着雨还跑这么急……”可林悦只是沉默,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像她的心一样乱七八糟。
车子很快,没多久就到了金域蓝湾小区门口。
奥迪车缓缓停下,年轻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一张名片背面写了串号码,递给林悦:“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什么问题,或者后续需要去医院,可以打给我。我是负责任的人,今天这事是我没注意红灯,实在不好意思。”
林悦接过那张纸,看上面写着名字“彭小伟”还有手机号,没说话,推开车门下了车,很快就进了小区,消失在男子的视线里。
奥迪车缓缓驶离金域蓝湾,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有节奏的“吱吱”声,车内的暖气让湿冷的空气稍微缓和了些。
司机李哥瞥了眼副驾驶上的年轻男子,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彭少,有收获呀!”
彭小伟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确实是个极品,刚才她哭得我心都要碎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夹着点感慨,眼底却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李哥哈哈一笑,扭头看了他一眼:“不愧是去欧洲学艺术的,就是有这种感性。哎,欧洲的艺术学院应该不缺美女吧!”他一边说一边打着方向盘,车子拐进主路,溅起一片水花。
彭小伟“呸”了一声,摆摆手,满脸不屑:“你懂啥?外国妞不是我的菜。国内过去的那些女留学生吧,个个乱得要命!那帮女的,平时在你面前谈艺术、谈科学,谈黑格尔、谈莎士比亚,一个个装得跟女菩萨似的,一到了老外的床上,个个都是牲口!”他冷哼一声,靠回座椅,“跟她们玩儿,我还怕得病呢!”
李哥听了这话,乐得哈哈大笑,肩膀抖得方向盘都颤了颤。
他知道这位彭少的嗜好,怎么说呢?有点像《水浒传》里高俅的儿子高衙内。刚才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少妇,显然入了彭少的眼。他一边笑一边试探着说:“彭少,刚才咱们可以拉她去医院的,要不回头我找人帮你打听打听?”
彭小伟摆摆手,懒洋洋地靠着座椅,语气淡了下来:“没必要。我老爸还没过来上任,这种时候没必要搞些有的没的,省得老顽固又不开心,回头再把我给送到国外去,那我找谁哭去!”
李哥点点头,笑了笑,没再多说,脚下油门一踩,奥迪车加速往前开去,车身很快融进了雨幕,尾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留下一抹模糊的红光。
彭小伟回头看了一眼,雨水打在车窗上,模糊了金域蓝湾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