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景集团接下来的动作像是证实了大家的猜测。
江北地区的楼盘和项目开始大规模甩卖,之前跟盛华地产和金瑞地产谈时还有个百分之十几的溢价,现在连这点溢价都不要了,几乎是平价套现,硬生生把现金流收回来。
可这么一来,亏损的不是小数目。
要知道,远景集团拿地的成本本来就高,现在按成本价卖出去,财务成本不说,未来地价上涨的收益也全没了。
如今的房地产市场,谁不知道地价房价只会往上走?远景这么一搞,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胡鞍山八成是陷进了反腐风暴,只能赶紧切割自保,不然没别的解释。
那什么“多元化”的说法,现在也被戳穿了是个幌子。
远景卖项目时换了一堆地,大多集中在东南区,坟地啊、民俗小镇啊,净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公司里的人私下里议论,都说这哪是多元化,分明是病急乱投医。
但其实懂行的人也都知道,不是远景想要这些地块,而是没有办法。毕竟哪一家房地产公司也不愿意拿出大笔现金——房企都是重资产高周转,现金流十分宝贵。
再加上事情爆发之后,远景在谈判中处于劣势,不得已,只能接受这些破烂地块。
这天,宁海有名的“香石会所”里热闹非凡。
富商云集,觥筹交错,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今天是会所创办人曹小姐给自家老爷子办八十大寿。
曹老爷子号称“红色资本家”,早年给国家立过大功,如今老了,基本不管事儿。曹家后人走仕途的少,多在商界混,到了第三代,好些人干脆去了国外。大儿子常驻港岛,二儿子蹲在洛杉矶,反倒是这第三代的曹小姐,在国内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盛华地产的李东和金瑞地产的吴彪也在受邀之列。两人没提前约好,却在寿宴上撞了个正着,还被安排在一桌上。
寿宴上吃喝不过是个形式,摆满桌的山珍海味也没人真动筷子。而他们这种级别,还没资格被曹老爷子单独叫去聊两句。两人草草应付了几口,便觉索然无味,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地起了详聊的兴致。于是趁着宴席还没散,找了个包间接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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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光线柔和,墙上挂着幅山水画,茶香袅袅从紫砂壶里飘出来。
李东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吴彪则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
吴彪眯着眼,先开了口:“宁海这反腐风暴闹得沸沸扬扬,曹小姐偏在这节骨眼上高调给老爷子祝寿,你说有没有深意?”
李东放下茶杯,笑了笑:“再怎么反腐也反不到曹家头上。红色资本家,那可是有大功劳的,别说省里市里,连京里都得给几分面子。况且曹家在房地产上涉足不深,这场风暴跟他们没关系。赶上老爷子八十大寿,曹小姐办一场热闹热闹,也算给宁海商界稳稳心吧。”
吴彪“哦”了一声,低头喝了口茶,感概地说:“想不到啊,平地起波澜。这么一闹,咱们公司在江北的关系算是断了,以后想再发展,又得费一番手脚。”
李东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受影响最大的除了远景没别人。这次远景的项目,你们金瑞可是吃了不少肉!”
吴彪咧嘴一笑,摆摆手:“李总,第一个买他们项目的可是你们盛华。难怪你们能坐稳宁海第二,市场嗅觉就是敏锐,这点我们金瑞还真比不了。”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就是不知道这次远景牵扯有多深。”
说完,他跟李东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吱声,可心里跟明镜似的——远景这次肯定栽得不轻,不然哪会这么不要命地甩卖项目。
他们两家地产公司跟落马的官员也不是没联系,这段时间纪委检察院的人三天两头往公司跑。不过他们也没藏着掖着,该说的都说了,虽然有些项目停工,估计还得挨点罚,可整体风险不大。
房地产这行,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回反腐,明显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可远景集团不一样,早早就开始卖项目切割,摆明了跟官场有更深的牵连。想到这儿,两人都有点感慨。
吴彪弹了弹烟灰,叹道:“远景最近可是疯了,基本不顾成本的甩卖项目。照这趋势,反腐风暴一过,他们差不多就退出宁海房地产市场了。哎,真是事事多变,好好的头把交椅,一下子就没了。”
李东乐了,端起茶杯晃了晃:“退出倒不至于。他们卖了这么多项目,手里攥着一大把现金流。现在宁海房地产市场,谁家现金最多?肯定是远景。”
吴彪哼了一声,斜了他一眼:“李总,你这人真不实诚。搞房地产的要那么多现金有啥用?关键是地!有地,现金随时都能融到。”
李东挑眉:“远景没地吗?他们现在可是屯了不少东南区的地块。你们公司那个民俗小镇不就给他们了?”
吴彪哈哈笑了起来,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你们那两块公墓不也塞给他们了?还有边城地产的老袁,他们公司那些东南区的破地,全趁机脱手给了远景。前几天我碰见老袁,他还说准备改名了,不叫边城地产,要叫中城地产了。”
这话一出,两人都乐了。
李东摆摆手,止住笑:“老袁这次是赚得盆满钵满。咱两家就不说了,最开始还是溢价交易。胡鞍山找了那个姓陈的谈判,还真有两把刷子,当时就把我给蒙进去了。”
吴彪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无非是拿我压你们,再用你们压我的把戏。那姓陈的,我看以后没啥好下场。”
李东一愣,放下杯子:“怎么说?”
吴彪眯着眼,慢条斯理地说:“胡鞍山躲国外不敢露面,找这么个姓陈的出来收拾烂摊子。等他脱身回国,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这姓陈的。跟曹操似的,借尔项上人头一用!”
说完,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砰的一声,茶水溅了几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