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儿裹着茜色鲛绡被,正在床上不安地翻滚。
她发间的九尾玉簪,已将柔软的锦枕戳出了十几个细密的小洞。
门轴轻响。
苏媚儿如同一道流光扑入来人怀中。
此人正是凌天。
她柔软的狐尾缠上他的脖颈,轻轻摇晃,语气带着一丝嗔怪。
“送个药而已,竟用了十个时辰?”
“莫不是被那位分阁主拐去试什么新丹了…”
话音未落,苏媚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毛茸茸的狐耳轻轻颤动。
感受到了凌天胸腔里那异常沉缓的心跳。
当听到洛云裳每用一次灵力,身躯便会幼化一寸时。
苏媚儿指尖涂抹的蔻丹在烛火下无声碎裂,化作点点冰晶。
她将脸埋进凌天温暖的颈窝。
九条狐尾如同一张巨大的绒毯,将两人紧紧裹住。
“那位洛阁主体内的火毒,随时都可能彻底反噬?”
苏媚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青丘一族的《天狐续命丹》,似乎有强行延续生机的奇效…”
她好似想到什么,突然翻身跨坐在凌天腰上,纤细的玉指戳着他的心口。
“只是……族中唯一懂得炼制此丹的祖母,已经……”
说到此处,苏媚儿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螓首微垂。
凌天伸手,抓住了她那不安摇摆的狐尾。
指尖温柔地抚过尾上细腻光滑的绒毛。
“三十年前,丹阳子前辈就已经试过续命丹了。”
凌天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有些干涩。
他摊开手掌,掌心亮起一道淡淡的火焰纹路。
“结果,反而使得洛阁主体内火毒加速爆发,返童速度加快了整整三倍。”
“所以,续命并非良策,根源还是在于解决她体内的毒火侵蚀。”
桌上烛火“啪”地一声轻响,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苏媚儿怔怔地望着虚空,眸中光芒闪烁不定。
片刻后,她从发间拔下那支九尾玉簪。
“哥哥你也别太担心了。”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帮助她的办法!”
“但愿如此。”凌天点头应到。
“对了媚儿,这几天我准备呆在丹阁。”
他目光深邃,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关于两年半之后的那场丹道大比,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苏媚儿忽将柔软的狐尾缠在了凌天手腕上。
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了腕间若隐若现的九鸾同心结。
苏媚儿的九条狐尾如同温暖的锦被,再次覆住两人。
她凑近凌天耳边,吐气如兰。
烛火被她的尾风吹息,房间里染上了一层淡银月色。
“好……不过……”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狡黠,缓缓滑向凌天的腰封。
“在那之前,得先交些‘听课费’。”
凌天捉住了她作乱的柔荑,将其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正跳动着冰与火交织的沉重誓言。
窗外,夜风送来的丹桂花香被寒气凝结。
细碎的霜粒悄然落在桌上的九尾玉簪上,凝出一层淡淡的蓝色星辉。
夜风卷起轻纱帐。
不知何时,苏媚儿已蜷缩在凌天怀里沉沉睡去。
她的狐尾依旧无意识地勾着凌天腰间的玉佩,仿佛那是她最安心的锚点。
五更时分。
落云丹阁沉浸在药露的清寒与草木的芬芳之中。
此时洛云裳蹲在琉璃檐边,正悠闲地啃着一支糖画。
见凌天踏着晨雾而来。
她随手扬起,一块闪烁着寒光的冰晶令牌破空飞向凌天。
“接着!”
脆生生的声音在空旷的丹阁前回荡。
“从今天起,你就是天字三号炼丹炉的新主人了!”
令牌入手刹那,凌天识海涌入浩瀚丹诀。
洛云裳身形灵巧地倒挂在金丝楠木的横梁上。
她粉色的发梢垂落下来,末端的几缕冰凌折射着初升的朝阳,散发出七彩光晕。
“既然决定要代表我们云霞丹阁参加大比,那我就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具体情况。”
洛云裳指尖捏着的松子糖,在身前悬浮的冰晶沙盘上“叮”地轻轻一敲。
沙盘上雾气翻涌。
七十二座形态各异的丹炉虚影,自雾气中缓缓浮现,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丹道大比,每十年举办一届。”
“最终排名前三的势力,将合计分走其余参赛势力未来十年地火丹脉产出的六成份额!”
话音落下,她指尖的糖屑随手一洒。
晶莹的糖屑在空中飞舞,缓缓凝聚成了三个散发着血光的名字。
“黑炎州,李玉寒。”
洛云裳手中的糖画棍指向第一个名字。
“她是丹王谷当代圣女,也是上一届丹道大比的魁首。”
随着她的指向,沙盘上腾起一片诡异的紫色毒雾。
“当年,她炼制的八品玄阴丹,竟引来了传说中的九重天劫。”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令人忌惮的是她的本命蛊——‘千机蜃’。”
紫雾之中,一个身披绛色轻纱的女子身影若隐若现。
她容貌绝美,但手腕上佩戴的玉镯,细看之下竟是由无数细密蠕动的小蛇盘绕而成,令人头皮发麻。
“上一届大比时,有个倒霉的家伙不慎沾染了她丹炉飘出的一丝蛊粉。”
“结果,一炉即将成型的六品清心丹,顷刻间化作了剧毒无比的万毒散。”
“自此,她便有了‘赤练仙子’的称号。”
洛云裳的糖画棍倏地转向另一片虚影。
那片虚影中是翻腾喷涌的赤红岩浆。
“第二名,焚天殿,‘炎将军’炎无双。”
“此人本就是一名强大的武将,修为深不可测。”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还是一位七品丹师。”
“而且,他是唯一一个敢用战场煞气来炼丹的疯子!”
沙盘上浮现出一个身高近三米的赤膊巨汉。
他肌肉虬结,气息狂暴,背后悬浮着上百枚燃烧着幽暗火焰的钉子——燃魂钉。
“他修炼的‘八荒焚天诀’,据说连传说中的昆仑神铁都能熔化。”
“但他最邪门的地方,是他改良的一份古丹方——”
画面随之变幻。
数以万计的模糊魂影发出无声的哀嚎,被强行吸入一座巨大的丹炉之中。
最终,丹炉开启,飞出一枚丹药。
那丹药的表面,赫然刻着一张扭曲的哭脸。
“上届半决赛,他以战死修士的残魂作为药引,炼制出了一枚‘泣血还阳丹’。”
“那丹药的邪异力量,差点把整个评审席都变成了没有意识的尸傀!”
冰晶沙盘的颜色陡然转为一片阴森的幽绿。
洛云裳“咔嚓”一声,咬碎了半块松子糖。
“第三名,青冥州,聂幽。”
“此人是天妖宫百年难遇的炼丹鬼才,人称‘丹鬼’。”
她的糖画棍轻轻勾勒。
一个脸色青灰、眼窝深陷的修士身影出现在沙盘上。
他五指细长,指尖缠绕着蛛丝般的诡异灵线,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的‘幽魂手’极为诡异,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盗取对手丹炉中的丹韵精华。”
“四强赛时,他对上了药王山的一位成名天才。”
“就在对方即将炼成六品灵丹的刹那,他出手了。”
“他不仅盗取了对方的丹韵,更当场以此为基础,炼制出了一枚效果更强的七品毒丹!”
画面中,一位评审刚刚服下那枚毒丹,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堆白骨。
沙盘上腾起的幽绿磷火,映得凌天瞳孔微微收缩。
“天妖宫!”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双拳紧握,指节微微发白。
“排在后面的四到十名,个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洛云裳的糖画棍快速扫过沙盘上其他的虚影。
“第四名,药王山的慕灵犀,丹成之时能引来仙鹤齐鸣九霄,异象惊人。”
“第五名,极北冰宫的寒月仙子,以万载冰髓替代丹火,手段独特。”
“第六名…”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将剩下的糖渣随意撒向沙盘的某个角落。
“这个叫枯骨道人的散修,更是个狠角色,竟然用自己的肋骨打磨成药杵。”
“不过,上个月他刚因盗掘古墓、炼制尸丹被几大宗门联合通缉了。”
随着她的话语,一面由冰晶凝结而成的上届榜单倏然展开。
凌天清楚地看到,“云霞丹阁,葛云涛,第二十九名”这行字迹。
“五十岁以下的年龄限制,让丹阁这些年很难派出真正顶尖的丹师参赛。”
洛云裳的糖画棍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胸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若非我这身体……若我能亲自上场……”
她稚嫩的面容上忽然爬满了细密的冰裂纹路,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但那些裂纹很快又随着她的话语吞咽而缓缓弥合。
最终,冰晶沙盘的画面定格在了黑炎州的地貌图上。
那是丹王谷的总部所在。
焦黑的土地绵延万里,其间矗立着九百座巨型火山,每一座火山都是一座天然的丹房。
“这一届的大比,就在丹王谷的老巢黑炎州举行。”
洛云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里的地肺毒火,比寻常地火要猛烈十倍不止。”
她屈指一弹。
沙盘上代表凌天的一个小小光点虚影,被精准地投入了一座喷发着岩浆的火山口之中。
“你需要在那岩浆喷发的恶劣环境中,同时操控九尊丹鼎进行炼制。”
“稍有不慎……”
那个小小的光点虚影,在接触到岩浆的瞬间便彻底汽化消失。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开了一股淡淡的焦糖气味。
朝阳的光辉穿透琉璃穹顶,洒落下来。
凌天注意到,洛云裳身上那件精致的粉色襦裙,似乎又向上缩短了半寸。
但她毫不在意,依旧晃悠着那白嫩的小脚丫。
她拿起桌上那份印着丹王谷徽记的大比请柬,随手将其折成了一只小小纸船。
“两年半之后。”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
“这艘船,要么载着大比魁首的奖杯回来……”
话音未落,那只纸船突然被沙盘中模拟的地火点燃,瞬间吞噬。
“要么,就烧成一捧灰烬,给那第二十九名的碑文上,添上一笔新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