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仿佛是上天给心有不甘的人再来一次的机会,譬如有的人重生打脸渣男,有的人重生手撕绿茶,有的重生改写命运,有的重生寻找真爱。
但对于死的还算心安理得的人来说,再经历一遍漫长的一生,多少算是有点折磨。
比如让已经功成名就的总裁回到曾经落魄的出租屋里啃馒头,让好不容易考公上岸的人回到深夜刷题到眼皮梆硬,让退休跳广场舞的阿姨再进厂打螺丝,让已经飞升的仙门大神重新拜师学艺……
噩梦,绝对是噩梦。
而比重生再来一次更恐怖的,是重生后,她失忆了。
睁开眼睛,叶西有一种犁了十亩地后发现地不是自家的疲惫感,带着温热点鼻息喷在脸上,头发被一只大黄狗舔的湿哒哒的,叶西好不容易撑开的眼皮立刻就闭回去了。心里默念的同时不忘猛掐自己大腿,试图用疼痛来带自己离开这个臭烘烘的梦。
无果。
白眼翻了又翻,最终还是被生理的饥饿打败,顶着口水从床上爬起来,面对着家徒四壁的现状和脑子实在算不上清醒的自己,叶西放空片刻后,咧开嘴打了个哈欠。
叶西想,没关系的,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的面对‘我是谁我在哪’这样的问题,而大部分情况下是很难有答案的。
小狗摇着尾巴,甩的啪啪作响,一咧嘴对着叶西细声细气的叫了两声。
“也是,你也饿坏了吧。”
叶西伸出手摸了摸那小东西的头,试图唤醒自己半瘫的四肢,颇有些拔剑四顾的茫然。
推开大门,外面刺眼的阳光照进来,下意识的让人眯起眼睛,身后的小狗亦步亦趋,外面正是一片好春光。
时不时有人走过,也偶尔会有两个对着她打招呼,叶西都一一应付过去,只是大脑始终一片空白。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或许就这样躺平也怪不错的,叶西啃着手里的苹果坐在门口的小木凳上,看院子里大片大片的向日葵。
我或许是个很爱嗑瓜子的小姑娘。
她这么想。
随着太阳下山,叶西失望的没有等到向日葵们‘刷’一下子一起回头,随手把果核扔掉,拍拍自己的小短手。
一个还没向日葵高的小孩子,带着条没断奶的狗,手脑空空的活在这世间,她竟一丝恐慌都没有。
这很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叶西背着手,打量着自己的家,家里很干净,但也很普通,小狗呼哧呼哧的吃着叶西给他切的苹果,叶西脚边时不时发出两声哼哼。
门框上贴的板板正正的符纸已经显露出沧桑的做旧感,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退’字,还能看出写符的人字迹娟秀有力。
叶西房前房后的巡视了几圈,小小的脸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小狗吃完了苹果,颠颠的凑过来,叶西对着那张符纸盯了半晌,后退几步开始狂奔冲刺,在门口一个纵跃。
那符纸被扯到她手里,四角被粘掉了些,撕出粗糙的毛边。
叶西用稚嫩的手轻轻摸着上面早已干透的墨水,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没有任何问题,这恰恰就是最大的问题。
叶西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站在院子里,似有风吹过,掀起她的裙摆,小黄狗茫然的看着她,叶西直愣愣的瞅着那张纸,看着看着就笑了。
她笑自己傻。
“我能看懂诶。”叶西捏着手里那张已经风干的符纸对着小黄狗晃:“村里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这符,可问来问去,他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叶西说着说着就笑的更厉害:“可我能看懂诶。”
手里的符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退字,周围的花纹连起来俨然是三个花体字,看起来像符号,其实拆开都是笔画组成,真正的村民们认不出,但叶西却一眼就看出来那字。
四季谷
小黄狗不明所以的汪呜了两声,叶西拿符纸折了折敲在它头上。
“别就知道吃了,你以后没准也能成为一只傲视群雄的狗呢!”
叶西想通了前后因果,随手将那纸符再贴回门上,可惜背面已经没了粘性,十分勉强的挂着飘了两下,还是晃晃悠悠的落在了地上。
没再去理会它,叶西又一次对自己的小窝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这一次她的目标明显更加坚定,无论哪个想引她去四季谷的人是谁,她去了自然一切都大白。
在那之前,多余的猜想和假设都只会误导自己钻牛角尖。
翻箱倒柜的搜出家里的那些破烂,叶西第一次产生了天要亡她的想法,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么最准确的应该就是家徒四壁。
此刻身边的小狗已经心满意足的进入梦乡,叶西整理到一半,转头恨铁不成钢的对着自己唯一的伙伴感叹:“大黄啊大黄,你说你如此不争气,天天睡懒觉,以后被那些仙鹤灵鸟笑话可怎么办。”
不知道几岁的这一年,叶西收了院子里的葵花,把花籽分发给好心照顾过她的邻里,从自己的小院子里捡了根又白又直的漂亮木棍,把其中一头磨到尖的发光,就那么插在包袱里,带着她的小黄狗上路了。
四季谷——上修界四大仙门之一
赫赫有名,威震天下,真说来并不难找
可只有真正站在四季谷的山脚下,看着云集的锦衣华服,张扬拍案的仙门子弟,高耸入云的登天之梯,才知什么是浩渺天地,人如蚍粟。
叶西眼看着越靠近四季谷,这里的人越显得不正常。
而他们又在努力的压抑着这种不正常,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一些。
这就更不正常了。
叶西坐在包子铺里,跟大黄分食那一碗米粥,喝的津津有味的同时还能顺便看着不远处的好戏。
一个穿着金线云纹的小少爷正努力的跟那个一脸奸商样的青年人讨价还价,身后的黑袍侍卫压制着手里不间断跳动的宝剑,剑鞘此刻正不断跳跃着火苗。
可她怎么觉得,那个奸商时不时的在瞟她这个方向呢?
叶西默不作声的低下头,三口两口的喝完那半碗粥,正打算牵起狗绳离开,就发现狗绳的另一端早已空空如也。
叶西甩了甩那根空荡的绳子,心说看热闹果然害死人
为了避免今天晚上大黄变狗肉汤,叶西赶紧四处张望起来。
“你好。”
有人似乎在叫她,叶西回头去找声音的来源,那人一脸灿烂的对上她的脸,白嫩的笑脸瞬间卡住了。
“还……还好吗”
叶西小小的一个人牵条狗,这一路几乎是半讨饭来的,自然不像小少爷们花枝招展,但她还是很在意个人形象的,至少不应该见光死才对。
可这人的表情,好像在看一个可怜兮兮的小乞丐。
叶西疑惑的自我打量一番,没觉出什么不对,于是坦然的回望,正是那位刚重金买下一堆破烂的小少爷。
“你的狗……”小少爷努力措辞:“跑来吃了我的鸡腿。”
……
叶西眨眨眼,几乎是不假思索
“我没狗。”
小少爷也不确定的挠挠头,身边的侍卫手里正提溜着那只吃的满嘴冒油的臭狗,叶西连看都没看:“你不能讹人。”
单纯的小少爷欲言又止的挠挠头,身旁那个黑脸侍卫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狗绳还牵着呢。”
叶西面不改色:“这不能算什么证据,顶多证明我曾经是有过一条狗,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单纯的小少爷不明所以:“为什么?”
叶西一本正经:“因为我的狗吃了别人的鸡腿,冤有头债有主,现在他已经卖身抵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