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被纪采茶拎在手里,吊在半空晃悠着小脚,却还保持着笑眯眯的小姑娘,叶西只觉得阵阵头痛,她记得自己好像很讨厌带孩子来着。
尤其是那种看起来鬼精鬼精的孩子。
“这是四季谷的四张老,叫她阿宝就行。”纪采茶淡定的拎着狐狸尾巴给她介绍:“她是雪狐一脉的灵修,虽然看着挺蠢的,但足够狗腿。”
叶西默默的消化了一下纪采茶话里的信息,试探着问:“所以……呢?”
“她每年都需要回凤仙山洞接受洗髓,这段时间她封息五感,和一只普通狐狸没有区别,因此需要有人护送她去。”
叶西:“……我?”
纪采茶点头:“你和般若去吧。”
不等她说话,纪采茶就‘苦口婆心’道:“咱们门派人丁凋零……不像人家那么多人,这个废物好歹也算是个祥瑞……要是让人做成狐毛披风……”
叶西:……
“别演了采茶姐。”叶西无语:“什么时候出发。”
纪采茶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明天喝了腊八粥就走,她只能坐马车,送到地方有人接应,再御剑回来,一起过新年。”
听起来也没什么难度,叶西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出去遇见有人找麻烦,就报四季谷的名号。”纪采茶交代:“小门派不会惹你,其他三大仙门也懒得惹你们。”
好没志气啊采茶姐。
一回来被纪采茶使唤着牵马的尘贡将缰绳递到叶西手里:“有架让任般若打,你小心点,外边那群人可阴了。”
就在一旁直直站着的任般若连眼皮都懒得抬,抱着剑看着尘贡一副我家闺女出嫁的样子。
叶西还是感到了身后浓浓的无语
叶西:“放心吧师兄,我就赶路,不跟陌生人说话。”
历悠然抱着已经变成一只小狐狸形态的阿宝,放在马车上早就准备好的软垫上,顺手还撸了几把。
小狐狸蔫哒哒的蹭了蹭,并未对她如此放肆的行为做出什么反应,历悠然玩的心满意足,从容的走下马车,就看见尘贡正笨手笨脚的把一块玉佩系在叶西腰上。
“这是什么?”叶西看着那个微丑的东西:“是什么符箓法器吗?”
历悠然盯着那玉佩仔细看了看,倒是没什么特别,就刻了个大大的灵字。
“大师兄的令牌。”历悠然笑眯眯的给叶西解释:“你带着就行,谁找你麻烦你就拍他脸上。”
虽然不是十分理解,但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叶西以前在秋村自己也生活得好好的。”历悠然也很无语:“就去十几天,你别弄得再也见不着了似的行吗师兄。”
尘贡的苦哈哈的表情好像一个操心的老父亲:“师妹第一次下山就跑那么远,纪采茶这个没心肝的,她能去明白吗,她才多大,她出个事纪采茶不得疯……”
……
“你再墨迹,她就得赶夜路了。”靳鹰在一旁眼看着他要开始长篇大论,赶紧打断他:“天要黑了。”
叶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走到靳鹰身边:“靳哥,这个给你。”叶西怀里掏出一沓纸,纸上画的两个小人正是涿选那天的叶西和靳鹰。
“我画技一般,你凑合看。”叶西调皮的歪了歪头:“等我回来我再帮你试刀~”
叶西画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局势,可以说,她画的是靳鹰如何反败为胜的四种设想,靳鹰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有些说不出话来。
叶西也没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送完东西牵起马就对着几人道别:“我们去去就回,记得准备好铜锅涮肉等咱们回来哟~”
任般若翻身上马,叶西就侧坐在马车前,一只腿搭在车边晃晃对他们挥手告别,车内的阿宝已经沉沉睡去,车内符咒温着暖玉,在寒冷彻骨的新岁中劈开一抹暖意,伴着夕阳的最后一丝残影,从那条进谷的路缓缓的驶出去……
“纪师叔干嘛偷偷看。”尘贡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对着远处树后的女子扬声:“你不来送送你弟子?”
在另外几人诧异的目光中,树后慢慢挪出了一抹红色身影。
纪采茶干笑着走近:“没大没小的东西,你跟谁说话呢。”
秦逍遥是除尘贡以外脸色最难看的,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的剑搭子没了,还一没没了俩,他只能被尘贡打,这让他无比的悲伤。
但他可以化悲伤为愤怒。
赫连则是最开心的,他只知道终于不会有人追在他屁股后揍他了。
“哦对了,今日的晚修是灵月啊。”纪采茶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你们都没去,她刚刚还在找你们呢。”
秦逍遥、赫连、历悠然:……
把我们也带走吧!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他们御剑的御剑,画符的画符,都飞快的闪身奔向练武场。
毕竟这种时候,不做最后一个到灵月面前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只剩下尘贡和纪采茶面面相觑,半晌,纪采茶拎着那把破伞,哈哈笑着转身离开了。
刚出谷天就几乎全黑,这也是纪采茶特意给她选的时辰,据说是她卜出的吉时
“你认路吗。”叶西拿着那个据说是地图的东西左右看了看,实在是遗憾的放弃了。
“我七岁进四季谷后,只每年回一次任家。”任般若诚实:“只认识回任家的路。”
叶西:“那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歇脚?”
精力充沛刚刚吃饱的马:……
“那不如回去明天再走。”——马上的任般若。
“那太傻了吧。”叶西认命的继续研究起那地图。
那确实太傻了,所以任般若只是说说而已。
她的逼格很难让她做出这种,刚刚分别完就回去告诉其他几个人“我们找不到路所以先回来睡一宿”的事。
“反正一直向北就行了。”叶西想起不一定哪本书写的:“要来坐会儿吗,这马都是赫连喂的,可通人性了。”
般若轻点脚尖,翻身坐到叶西身边。
叶西就这么和任般若并肩坐着,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进谷时听到的传闻。
“般若,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任般若连头都没有偏一下:“问啊。”
“你为什么会选择四季谷呢。”叶西其实好奇了很多年:“我听说你当年,还挺……抢手的。”
“啊。”般若呼出一口白气:“其实我一直也没想通。”
“我拔出剑的那一刻,脑海里就仿佛被什么控制了一样,从头发丝到指尖都在叫嚣着要去四季谷。”般若四平八稳的扯着绳子:“那把剑握在手里,就好像我也有了灵魂,而这灵魂疯狂的在奔向四季谷。”
叶西从没听般若说过这么多字,她在藏书阁吸纳的知识不足以解自己的惑,于是她云里雾里的点了点头。
相对无言,片刻后倒是般若再度开口地问:“你想好选谁了吗。”
叶西想了想:“你说师父吗。”
般若白皙的素手从剑上慢慢地挪开,递到叶西面前:“我师父挺好的。”这大概是她能想到的最高表扬了。
她的掌心是一朵漂亮的莲花,此刻它正微微泛着寒光,是谷主的寒心莲。
“我师父曾传音问你,愿不愿意做他的徒弟。”
看着般若认真的表情,叶西犹豫了片刻,还是肯定的摇了摇头。
“我觉得,他有你就很好。”
这便是拒绝了。
任般若也没什么情绪,她就是传个话,既然叶西不愿,她也没有强迫的意思。
她甚至还扯了扯嘴角,似乎在笑话自己师父。
“那你想选谁?”般若难得开起了玩笑:“四长老吗。”
叶西歪头:“也挺好呀。”从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趴在软团上睡得正香的四长老。
“是挺好的。”般若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你喜欢就好。”
叶西的手掌在她眼前展开,手心一片空荡。
什么都没有,那朵象征着亲传的莲花并没有在她手心中绽放。
“不是我。”叶西回过头看着前方:“长老们选的不是我。”
般若不解:“你赢了全部的比试。”
叶西无所谓的摊摊手:“谁知道呢,不是说长老们不看比试名次的嘛。”
“那只是为了收名次不好的弟子巧立的名目。”
叶西托着下巴微微偏过头:“你竟然知道。”
她真的有点惊讶,般若平日里除了练功就是练功,绝对不止她一个人认为她在人情世故上是白痴。
任般若:……
“我只是不在意,不是傻子。”
叶西:“额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