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一感觉非常不好,那股燥热感又一次从丹田出井喷出来,可是今天她明明没有动用煞气,脸颊上火烧火燎的疼,仿佛要将皮肉从内部撕开,焚烧着皮肉和骨头,她想伸手抓一下,可是手根本就抬不起来,仿佛被禁锢住,让她动弹不得。
挣扎间,边一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床顶,而是一片翠绿的杏林。
杏林长得枝繁叶茂,仔细一看,才发现,哪里是什么杏林,只是一颗长得奇大无比的杏树,它的枝干多到如同一片林子,身处其中,不仔细看,还以为自己在树林之中。
边一仔细辨认了半天,才勉强认出这棵杏树与皇宫深处那颗十分相似。
说相似而不是一样,是因为,皇宫深处的那颗杏树,比它小多了。
边一思念一动,竟然飘到了大树跟前。
她惊异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脚,此时才发现,她竟然是飘在半空中,如灵体一般,没有肉身。
难不成自己死了?
“你没有死。”
头上突然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威严,具有压迫感。
边一迅速拉开与声音女人的距离,再抬头看去,在比她高的位置上,看到了一个半披铠甲,手持盾戈的女人。
女人四目金面,面如恶鬼,望着她的脸时,仿佛会被吸进深渊一般。
边一闭上眼,将自己的神识狠狠从她的脸上扯下来。
这女人有古怪。
“怕我?”
女人疑惑问道,仿佛这是很奇怪的事情。
怕不是正常反应吗?边一忍不住心中腹诽,这样的一张脸,这样强悍的威压,任何人都会惧怕的。
“你看不出我是谁?”
女人再次发问,用充满威严的声音,语气却疑惑不解,莫名消除了一些威严。
边一再次睁开眼睛,已经调整好心神,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向女人的脸也不会被吸了进去。
她此时才觉得,这女人的装扮十分眼熟,仔细回想才发现,那个死在自己面前的方相氏,不就是这般装扮嘛。
虽然有很多细节上的不同,可是那张面具,那双武器,都是一模一样的。
边一喉咙发紧,意识里猛然涌进一些陌生的认知。
她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又确信无比地说:“你是,初代方相氏?”
女人笑出声音,边一只觉胸口被声波狠狠击中了几下。
这女人笑出来,都是带着攻击性的。
边一捂着胸口,气息稳了又稳,才勉强稳住,嗓子眼一股腥甜,竟是有气血翻涌上来。
女人也察觉了这点,皱眉很是不赞同地说:“你怎么这么弱?居然连我的笑声都扛不住。”
边一擦掉嘴角的血,说:“我确实不强悍,也没有远大的志向,更不慈悲。我只会为我自己而活,所以,方相氏这样的重担,若给了我,就完蛋了。”
女人没想到得道这样一番话。
她接引了三百多任方相氏的继承者,她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私心,和贪欲,但是像这么不上进的,唯独这一份。
真好玩。
女人呼地飘到边一面前,脸贴着脸,鼻子贴着鼻子,只是眨眼间的功夫,边一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勾勾地看着眼前方大的金色瞳孔。
很恐怖!
非常恐怖!
比她见过的所有恶鬼都要恐怖千百倍。
这就是方相氏的力量吗?能从灵魂深处恐吓你,让你没有半点反抗的心里,只有仓皇逃离,或者跪下臣服。
但是边一没有跪下,也没有逃跑,这种恐吓在她眼中,除了惧怕和压力意外,竟然还有些莫名的熟悉与安心。
脸颊被冰冷的手指碰触,边一回过神来,看着那手指从鬓角顺着下颚线滑倒下巴,然后掐住,用力抬起她的头。
这个女人比她高,目测有一米九,贴脸的时候不觉得,此时真与她站在一个水平线下,才惊觉她有多高大。
女人如同评估一块材料一般,仔细打量她的所有,“个子矮小,身材瘦弱,脸长得还算不错,可惜维持不了多久。筋骨经过淬炼?那你继承力量的时候会少受很多罪,也不知道是谁如此精心养护你,对你真是不错。”
边一想开口,但是捏住下巴的手指遏止她下颚动弹,竟然无法张开嘴巴。
女人继续到:“你想辞任方相氏?真是好有想法,我也想知道,如何能辞去这坑爹的工作。老娘待在这位置上上万年,真是烦躁极了。你若是成功了,可得回来告诉我怎么办到的。”
边一感觉到下巴的束缚松开,赶紧后退几步,揉着吃痛的下巴,说:“你是嫫母。”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
第一任方相氏,就是黄帝的妃子嫫母。
只是嫫母已经死去多年,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女人,也就是嫫母,并不意外边一知道自己的身份,凡是来到这里的女人,都知道她的身份,这并不是秘密。
不过这么快就发现她身份的人,边一是第一个。
人间有多少人还记得嫫母的功绩?
他们熟识黄帝,但嫫母的名字,却很少有人熟知。
以前来到这里的女人,很多都惊恐不知她是谁,还得需要她解释,她们才明白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
这个好哇,都不需要她浪费口舌,就知道自己是下任方相氏,也知道她是谁。
真好,她喜欢这个小家伙。
嫫母欣赏地看着边一,怎么看怎么稀罕。
边一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一眼望不到边境的环境显然就不是现实世界,她不是灵魂离体,而是在自己的识海里。
自己是下任方相氏,那么方相氏的力量就已经在她的身体里了,折磨自己的那股煞气就是她要继承的力量。
所以,自己这是在与那股需要继承的力量在对话。
眼前的女人,是嫫母,也不是嫫母。
她是方相氏之力!
难道,这股力量已经按耐不住,即将要与自己结合了???
边一再次远离嫫母,恨不得理她千里缘,但是不管她怎么后退,那颗杏树和嫫母一直跟在她身边。
她才发现,她根本离不开这个空间,这个空间看起来一望无际,可这里是她的识海,她永远都是这片空间的中心。
“你的想法真有意思,我是嫫母不假,我是方相氏之力也不假,但是你怎么会觉得我单纯还是一股力量呢?”
“小家伙,你对我一无所知。”
最后一句,嫫母说的时候,淡淡叹了叹气,有些怅然,也有些茫然。
边一哪儿有心思管她的心思,只是着急地想要尽快离开自己,生怕嫫母一个飞扑,强行与她结合。
虽然震惊嫫母与她心声相同,但是她并不在乎。
“继承方相氏之力哪儿有这么简单,如果飞扑你就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扑了。”
嫫母把玩着长戈,好像许久没有与人说话,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人,仿佛要将几万年来的孤寂全都一次性说完:“你的长戈是什么颜色的?上一次来这里的小姑娘是金色的,我的是银色。不管什么颜色,只要不是黑色和红色就行,这两个颜色暴力狂躁的很,很难驾驭的。”
边一不听,开始在杏树上找漏洞。
嫫母飞到她身后,看着她认真查找的样子,说:“你想离开?”
边一猛地后退,“你怎么……”
嫫母仰了仰头,说:“我在这里千万年,只要动动念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小家伙,你猜错了,这里不是你的识海,是我的。”
边一愣住!
这,不是她的识海?
是嫫母的?
她还是灵魂出窍?
完犊子了,更得跑了!!
边一更加急切地寻找出路。
嫫母跟了她一会儿,那杏树突然有意识般,开始动起来,遮挡嫫母的视线。
嫫母试了几次,杏树都有意无意地拦住她的去路,她要穿过杏叶,才能看清小家伙的动向。
几次下来,嫫母十分恼火,长戈直接挑断杏树碍眼的枝干,不满地对边一说:“你这棵杏树能不能老实点,再搞事情,我就把它连根拔起。”
杏树狠狠哆嗦了一下,但依旧没有退缩。
边一却停下来,终于回头睁眼看向嫫母:“这不是你识海里的杏树吗?”
嫫母疑惑:“我的识海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这棵杏树,是跟着你一起进入这里的,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边一缓缓地回头,目光盯在杏树上。
杏树冷汗森森,不愿意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但在两个大佬的凝视下,还是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边一都快疯了,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出乎意料?
她以为自己在自己的识海,结果她在自己肚脐位置跑到嫫母的识海里。
她以为这棵跟宫廷深处相似的杏树是嫫母的,结果这玩意居然是跟着自己进来的?
难不成在皇宫偷窥杏树修炼那次,不知道什么时候着了祂的道?
嫫母用长戈的尖头戳了戳瑟瑟发抖的杏树:“这也是这棵树的精魂,不知道怎么跟着你跑进了我的识海,啧,还真是头一次见呢,外面的树都长成这个样子了吗?这还有果子,什么果,能吃吗?”
嫫母的长戈尖尖又去戳杏树枝干上的青果,眼神充满探知欲望,甚至想要伸手将那颗还没有成熟的青果拧下来,吓得杏树赶紧猛缩枝桠,将果子死死压进主干里,枝蔓层层叠叠挡在前面,将果子死死护住。
边一若有所思,若这是宫廷深处那棵修炼的杏树的精魂,那被它护在怀里的青果,大概就是它修炼的精华。
等青果成熟,成为一颗黄灿灿的大杏子,它的修炼也应该功德圆满了。
好哇,这害人玩意还想结果,必须给它果子抠出来。
边一手腕一翻,唤出长戈,长戈黑红火焰缠绕,杀气腾腾的就冲着杏树砍去。
杏树吓得拔起根茎,跟个八爪鱼一样狂奔起来。
边一又惊又怒,妖孽杏树还会跑,真是修炼成精,快要祸害人间了。
“别跑,给我站住!”
边一大喝着,就追了上去。
身后嫫母终于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喊着:“你居然是黑红双色?好霸气狂躁的精魂,等等,快把你的长戈给我看看!”
识海无边无际,三个你追我赶,没有参照物,在识海里跑了许久,竟然感觉在原地踏步一般,被追得惨兮兮的杏树狂飙眼泪,抱着自己的小果子一边哭一边跑,可惜它修炼不达标,还不能开口说话,否则一定会跪下来卖萌求饶,宫里那只修炼成妖的黑猫就是这么跟祂说的。
人类最是心软,蹭一蹭,露个肚皮,就心软绕过它了。
杏树没有肚皮,但是它可以蹭一蹭啊,蹭多久都行,宫里那些狗在它脚下撒尿它都没生气,它这么好脾气的精,人类一定不忍心杀了它。
“妖孽,给我停下!”
杏树刚刚迟疑的脚步再次飞奔起来。
呜呜呜,这个人类不一样,她凶残的仿佛要劈了它当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