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小郡王和我哥一起来,你可有口福了,茹姐姐做了干炸蝉蛹,刚出锅的,可香了。”
李三刚说完,炸蝉蛹的香味儿就飘了出来。
闰城邑伸着脖子,顺着香味儿往外看,一脸的馋样。
“我与父王去云疆出使时,曾吃过当地的全虫宴,那些虫子看起来恐怖,吃起来却香得很,回来后也甚是想念,只是京都少有这种美食,没想到今日却让我撞见了,当真是幸运。”
闰城邑想到美味,口齿生津,咽了咽口水,看向李浮文:“浮文兄,你可吃过虫子?”
李浮文脸色惨白,猛摇头,见这样子,分明很排斥吃虫子这个行为。
李三看他哥这样,直接开口嘲笑:“虫子多好吃啊,我就喜欢吃虫子,这些可是茹姐姐和边一辛苦抓来的,你要是不吃,可就都归我和小郡王了。”
闰城邑连连点头,眼睛发光,对这个提议甚是满意。
李浮文笑着点头,他是一点都不想吃,将自己那份儿给城邑和弟弟,也是愿意的。
秦茹炸的蝉蛹得有一锅,这些蝉蛹都是虫虫找来的,各个个大胖圆,活泼好动,肥美的很。
热水焯一下,沥干,对白切,将里面的小东西丢掉,然后热锅复杂两边,撒上佐料,香的对面的大蛾子库库流口水。
“吱~”
缩小到巴掌大的蛾子围着秦茹的脑袋吱吱叫,甚至扑向油锅,想自己捞起来吃,被秦茹眼明手快掐住翅膀丢了出去。
蛾孩子要吃不要命,还是别待在厨房打搅乱的好。
“李三,过来帮忙端。”
李三蹭地站起来,屁颠颠跑进小厨房,过了一会儿扛着一个巨大的盆摇摇晃晃的走出来。
闰城邑都惊呆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蝉蛹,赶忙起身去帮忙,李浮文不留痕迹的离远了些,笑眯眯看着俩人将蝉蛹抬上桌,开始摆碗筷,端饭盆,然后乖乖坐在桌边,口水哒哒盯着干煸蝉蛹,等人齐了吃饭。
边一出来的时候,闰城邑的目光刷的从蝉蛹上跑到了她的身上。
那日匆匆一面,边一给闰城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可如今再看,却觉得与人相中的人并不相同。
这让他有些慌神。
李浮文将拎过来的二两肉递给边一,说:“边丫头,这肉你拿去吃,东集市的肉摊卖的肉最好最新鲜,你以后买肉,就去那边买。”
边一接过肉,谢过。
闰城邑好奇的问:“你们以前在老家就认识吗?”
李浮文的性格,可不像因为是老乡,就会这么亲近的样子。
闰城邑对他们的关系很好奇。
李浮文说:“我们和边丫头,算得上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边丫头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经常来我家吃饭。”
边一记得这个事儿,那是在她很小的时候,边城刚被屠,迁移过来的百姓刚刚适应新生活,她还没有去安童堂,是吃百家饭活下来的,李大叔李大婶看她可怜,就把她拎回家中,养了一段时间。
那年李浮文才刚过十四,李三刚会走路不久,李家的二姑娘被送去表姨家学女学,不经常回来。
住在李家的那段时间,对边一来说,印象深刻,记忆里都是好吃的,不断的肉食,香喷喷,吃完以后浑身是劲儿。
李大婶会将猪下水做的很美味,还会做鸡蛋羹,家里的孩子每天都吃,她也不落下。
可惜,她和李三天生不合,李家人只要疼她一次,李三就坐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哭死过去不可。
久而久之,李大叔李大婶没办法,只能把她送去了官府,郡守伯伯才将她送到了安童堂。
那时候,边一还讨厌过李三,现在想来,恐怕李三小小年纪就感觉到了她的危险,才那么排斥自己的。
自己是寡亲缘的命,如果真留在了李家,恐怕李家早晚也得走上绝路。
“想啥呢,赶紧吃饭。”
眼前递过来的满满一碗米饭,边一抬头看着笑呵呵的李三,这人如今看,也没那么讨厌了。
李三又给秦茹盛了一碗,抱着自己的饭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狂吃。
十几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下一锅饭,秦茹就知道这点,做的菜分量菜那么大。
吃完饭以后,边一喝着茶,突然问李浮文:“过几天,是不是就要殿试了?”
闰城邑立刻竖起耳朵。
李浮文:“嗯,殿试以后,去留也很快就会落实下来。”
闰城邑握紧茶杯,听到这话,莫名有些紧张。
边一:“若是被钦点三甲,会被留在京中,若是没被钦点,就要另派官职,派外出去,到时候,李三怎么办?跟着你,还是留在京都,或者,回边城?”
李浮文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三弟陪他进京赶考,一是与他为伴,二也是想开开眼界。
如今殿试即将开始,去留问题也确实该考虑起来了。
李三突然蹦出来说:“我要留在京城,京城这么大,机会这么多,我自己找个活干,也能养活自己。”
“不行。”
李浮文还没开口,先反对的却是边一。
众人疑惑的看向边一。
虽然李浮文不放心李三在京城这个机遇与危险双重的地方,但是李三的想法也不可否认是一条出路。
边一否认的这么坚决,好像非常反对李三留在京中,确实让他们诧异。
就连闰城邑都奇怪道:“李小弟如果想留在京中,不管做什么工作,有我这层关系在,不会有人敢随意欺辱他,您若是考虑这点,自然不需要担心。”
边一不语。
她总不能说,最危险就是你们闰家人吧。
老皇帝勾结外敌,背后原因还不清楚,京城的水早晚都得乱,李三一个没有背景的人,却跟闰城邑这样的皇家子嗣扯上关系,万一被卷进这场风波里,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闰城邑,一个女扮男装,藏着这么大秘密的人,自己就是最大的隐患,要怎么罩着李家兄弟?
边一想想都觉得他们前路一片黑暗,就他仨还美滋滋觉得自己的决定多聪明呢。
茶杯里的茶在水里翻滚着,热气熏得眼睛有些火辣辣的,边一摸了摸脸颊,将不适抹去。
闰城邑走的时候,虽然没有跟边一拉进距离,但是有李家兄弟这层关系,也算正式跟边一认识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能人看自己的眼神,总感觉怪怪的。
闰城邑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不明白边一的眼神为何如此之怪。
回了王府,六王爷和闰城邑再次相聚书房,清空周围人,又派心腹把门后,父子俩悄声密谋起来。
六王爷:“可有收获?”
闰城邑撇嘴摇头:“高人就是高人,高冷的很,难交。”
六王爷皱眉:“这可如何是好?”
闰城邑道:“只要我足够心诚,肯定能拿下高人。您说,我砸钱,能把高人砸过来吗?”
六王爷:“……”
六王爷拒绝跟只有钱的闺女再沟通。
闰城邑揉揉鼻子,也知道自己戳到了老爹的痛处。
亲王俸禄虽然不低,但是他爹被老皇帝记恨,没收了所有私产,家里养着的仆人都是老人舍不得走,其他仆人早就遣散了。
若是没有娘舅接济,他们六王府恐怕都要和西北风了。
闰城邑跟在娘舅身边多年经商,这才有了自己的小金库,只是不能挂在自己名下,否则老皇帝还得搞事情。
哎,谁叫先皇看重的是她爹,若不是一些意外,当皇帝的指不定是谁呢。
就因为这个,老皇帝忌惮她爹,又不能杀了他,只能断其臂膀,不给他钱花。
还好她得太后和宗老们的喜欢,这才在京城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哪怕跟在娘舅身边到处跑,赚的盆满钵满,老皇帝也只能忍下脾气,睁只眼闭只眼。
但这样的日子,终究不是办法。
闰城邑眼神落寞下来,撵着腰间的金饼,看着乌云盖顶的天空。
“明妃在自己的生辰宴上被吃,这样的大妖怪,皇帝一定会让人彻查,可是御术司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皇权和御术司之间的那块遮羞布,怕是快被扯下来了。”
闰城邑看着自己手里的金饼,喃喃道:“到时候,京城变天,李家兄弟留下来,确实不妥,不管最后,浮文考了什么名次,都不能让他留在京中。”
黑暗里,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人低头,轻声说:“是。”
殿试的日子眨眼就到,这几天李浮文和其他考生一直跟着宫里的人学见君的礼仪,都是为了今日入宫进殿做准备。
学子殿位于皇宫前殿,是历代殿试考生的场地。
文武百官早已到场,等了许久,才见老皇帝在贴身太监的搀扶下迟迟而来。
百官心中诧异,虽然明妃生辰宴上的祸事十分凶险,明妃和二皇女全都丧命当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活下来的人可谓是脱胎换骨、返老还童,年轻了好几岁,按理来说,皇帝也应该如此,怎么此时见了,却比昨日还要糟糕?
老皇帝面色灰暗,感觉身体被掏空,他根本不知道,昨天晚上,大蛾子脖子上挂着暮少春的无事牌进了宫,找到老皇帝,偷偷把送给他的精气给收了回来。
虫虫给人重塑肉身、返老还童也是消耗精气的,大妈说这人坏的很,虫虫才不要给他占便宜。
可能含着私怨的缘故,虫虫吸得稍微有点多,让老皇帝病上加病,才有了今日这般结果。
“都落座吧。”
老皇帝咳嗽几声,让众人入座,宫人宣了考生进殿。
李浮文站在前排,跟着众人叩拜,口呼万岁,埋首伏地,等待大雨最尊贵的人叫他们起来。
可是老皇帝并没有开口,他在一群考生里精准地找到李浮文的位置,眼神锐利如刀,在李浮文宽厚结实的背脊上刮来刮去。
李浮文汗流浃背,感觉上位者的逼视的目光,可根本不敢动,也不懂为何皇上会关注到自己。
汗水顺着两鬓落下,特别痒,但李浮文不敢擦,生怕冒犯了天颜,落下罪责来。
长久的安静,让百官也疑惑起来,但是看皇上脸色不好,谁也不敢开口询问。
好在又过了一会儿,皇帝才松口让众人平身,如坐待考。
考卷发下,计时香点起。
老皇帝闭目养神,大殿里安静的可怕。
香燃烬之时,所有考生都已落笔,坐在原位不敢乱动。
宫人从后往前亲自收卷,最后交给皇帝亲自审阅。
老皇帝这才睁开眼睛,掌事太监,小心翼翼的帮他翻阅卷纸。
一份一份看下来,老皇帝脸色不变,众考生心中忐忑,默默计算着自己卷子的位置,快到自己的时候,心脏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当翻到下一个卷子的时候,掌事太监明显一顿,侧头看了一眼皇帝。
老皇帝微微睁大眼睛,这份试卷是李浮文的,老皇帝拿起来仔细看起来。
文字工整,笔锋有力,策论条理清晰,言之有物,只是老皇帝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殿下,李浮文也在算着卷子的位置,知道皇帝现在看的是自己的,本就紧张的心情,在看到皇帝的眉头越皱越紧时,越发紧绷。
啪——
老皇帝将卷子狠狠拍在桌案上,那一声响,本来在大殿之中并不大,但是落在李浮文心头,却差点震碎他的心脏。
众人纷纷跪下,李浮文膝盖发软,强撑着跪稳。
老皇帝让人将李浮文拖出来,大声呵斥:“李浮文,你好大的胆子,你说国以民为本,你将朕置于何地?”
“皇上…”李浮文被骂懵逼了,没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自古以来,有民才有国,治国之道,治理的正是民,以民为本,何错之有啊?
老皇帝:“你可知错?”
李浮文:“皇上,我……”
掌事太监走过来,啪的给了李浮文一巴掌,将他下面的话全部打回去,掐着兰花指指着李浮文的鼻子骂道:“大胆,在皇上面前,也敢自称‘我’,你这是藐视皇权。”
李浮文这一巴掌被扇的,大脑一片空白,懵上加懵,总有一种,皇帝在针对他一般。
可他一个小小考生,没有任何背景,皇帝为何会针对他?
甚至,皇帝能注意到他,都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闰城邑握紧了拳,强忍着不让自己冲出去。
老皇帝这是摆明在故意针对李浮文,难道就因为他与自己亲近,所以在殿试这种人生大事上,要被自己牵连?
闰城邑第一次在人前露出杀气,又被身后的人提醒,赶紧收敛起来。
看着李浮文在殿前受辱,闰城邑将掌心都扣烂了,侧头与人吩咐几句,再看过去的时候,眼中只剩一片冷漠。
考生们哪儿见过这个阵仗,都如鹌鹑一般,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大臣们也看出皇帝故意找这考生的错处,更不敢之声。
一个藐视皇权的大帽子扣下来,注定这个考生活不下来,恐怕家人都要受其连累。
冤枉吗?
冤枉。
今年策论考的就是治国之道,以民为本没有错,但是皇上说错了,那就是错了。
有些大臣不认,低下了头,暗暗叹气。
大殿房顶之上,边一趴在上面,听着里面老皇帝暴躁如雷的污蔑指控,撸着身边手感绝佳的大蛾子,“你昨晚怎么没把他吸死。”
大蛾子眨眨眼,无辜的看着边一,“吱~”
大妈,乱杀人是会被孽债纠缠的。
它是一只好蛾子,怎么能乱吃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