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之中,夜色静谧。
屋外的寒风变得轻柔,透过窗户上的缝隙可以看见,一个面白如玉的少年正趴伏在满是纸墨的案桌上。
借着烛光的摇曳,少年脸上漾着微笑,似乎梦见了什么好事,可眨眼之间,笑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困惑……
沈丘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下意识睁眼,却发现四周雾蒙蒙一片。
“又是这!”
沈丘神情激动,转身拨动身旁的雾气,试探开口:
“有人吗?”
回答他的是死寂的沉默。数息后,一声熟悉的号角声响起。
“呜——”
“嗖嗖嗖……”
号声悲凉悠长,身旁浮现出银蛇般的灵气,如同第一次来时一样,推搡着他往某个深处行走。
“哒哒哒……”
同样的处境,在号角消失后,沈丘又失去了方向,只能硬着头皮漫无目的地游荡。
“唉——”
忽然间,周围白雾随着突然的叹息声上下翻滚,先前看到的巨大龟壳也若隐若现。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沈丘朝着龟壳大喊。
“唉——”
叹息声一声接着一声,声音的主人似乎并不想理会沈丘,只是发出一声让人听后颇为无奈的叹息。
而在这几声叹息中,周围的白雾消散大半,沈丘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此刻的空间哪里是一片混沌,分明是一个修罗场!
目光所至,脚下焦土上白骨累累,而那些巨大的阴影竟是不知其貌的骷髅。
最醒目的是空中那副龟甲,竟然还托着一座被烈火吞噬的城池!
城上滚滚浓烟,加之远处几乎被夷平的荒山和一条不见首尾的干涸河床,分明诉说着此地遭受的剧变。
“唉——”
叹息再次出现,沈丘依旧分不清声音从何而来,像是龟甲上的城池,又像是远处的荒山,也像是遍地的白骨。
“你到底是谁!”
沈丘听着满脑袋的叹息声逐渐暴躁,遥指着四周大喝一声。
“哐啷……”
沈丘耳根一动,只听一声玉器的破碎声,随即眼前景色如同玻璃一般出现裂纹,迅速破碎消散。
这次,他看清雾中浮动的不是山河龟甲,而是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
那些金线织成巨网,网上挂着琉璃般的碎片,每个碎片里都映着一口满是铭文的青铜棺椁!
棺椁摇摇欲坠,好似蛛网上挣扎的飞虫。
“别信他们——”
青铜棺椁突然同时震动,丝网哗啦作响,震得沈丘脑中剧痛。
他拼命想看清最近那具棺椁上的铭文,却见蛛网突然射出一条金线,直奔自己而来。
而那金线上,赫然是一口正在缓缓打开的棺椁。
“他们都是假的——”
就在沈丘等着棺椁打开后的样子时,蛛网上其他棺椁又齐齐震动,好似有万千不同声音的怒吼。
“噗……”
沈丘脑中一阵刺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去。
在浓雾合上的瞬间,那缓缓打开的棺椁也映入沈丘眼帘——棺中之人,竟是他自己!
“咳咳咳!”
沈丘是被自己喉间的鲜血呛醒的。
看着桌上四溅的鲜血,他擦了擦嘴角,望向窗外暗黑的夜色,睡意全无。
“那棺椁……”
沈丘想起白雾中自己瞥见的那口打开的棺椁,不由吞了口唾沫,棺中之人竟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他颤抖地提起笔,混合着血迹的墨汁在纸上留下四个大字——玄溟海眼!
“那棺椁之人是我,棺椁之上还刻有这四个字!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丘深呼一口气,起身打开窗户,让冷风肆意吹拂自己的脸庞。
“还有那金线组成的巨网,那么多棺椁,那个龟甲城池……这个地方真的存在吗?”
迎着冷风,沈丘思绪清晰不少,细细回想着白雾中所看到的一切细节。
“别信他们?他们是假的?他们又是谁呢?”
沈丘来回琢磨这神秘的声音,一夜未睡。
次日大早,云梦寻照常敲开屋门进来换药,可看见呆坐在案桌上的沈丘衣袍散乱,满头长发混合着血迹贴在他紧皱的眉头,神情低落。
“你?…冷风正盛,你开窗做甚!”
云梦寻抬手闭了窗户,余光看见矮桌上的血迹,惊叫一声:
“可是旧伤复发?为何不唤我?”
云梦寻紧皱着眉头,检查一番后却未发现什么异常。
“我没事…昨夜兴起尝试着活动,伤到了身体。”
沈丘不着痕迹的将昨夜写下的纸张从桌子上抽走,强颜解释。
云梦寻也看出沈丘小动作,看着沈丘惨白的脸色微微摇头。
他岂能不知沈丘所说是在撒谎,那副模样分明是识海受损,只是她有些奇怪,一个杂役长老又如何无缘无故识海受损?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自己一样…
云梦寻想到这里也没拆穿,换好药粉就退了出去。
沈丘这才展开放在腰后的纸张。
“这玄溟海眼我日后定要弄他个明白,我倒要看看我是怎么进这棺材里的!”
经过一夜的沉思,沈丘觉得自己有些操之过急,眼下这等实力连自保都难,还何谈找什么听名字就不凡的地方。
“太多我想知道的了…这一路任重而道远啊…”
沈丘叹息一声,起身时脑中也没有最初那般刺疼,当即就决定去凌云城走一遭,第一步先从采购炼体所需的毒药开始。
踏着初雪,站在田头。
远处的凌云城人声鼎沸,比起之前的残破有了天壤之别。
由于身上青袍的乾元二字,门口小校想要献媚,这让沈丘下意识的面色变冷,惹得小校脚步一顿,弯着腰又退到一边。
一旁来往的行客见此,也察觉沈丘的不好惹,纷纷退避三舍。
待沈丘踏着人群让开的路走入城内,小校身旁几名同僚打趣道:
“看见没,这才是仙师,他缺你巴结吗?把你扑前扑后的。”
小校脸色一苦,叹息一声:
“唉,原本以为这青袍仙师能近些人情,可一连几日来,往来青袍仙师见咱们如临大敌。
还以为献点殷勤能从仙师那讨点仙药换点酒钱。”
一旁几人幸灾乐祸,纷纷打趣:
“真是异想天开,话说怎么你这军饷花的这般快,又没钱买酒了?”
“哈哈,他这管不住裤裆的玩意,还不是迁移时惦记上一个流民寡妇,可人家带个儿子,想要睡觉就得拿钱养活那母子二人。”
“怪不得,你也是,管他儿子做甚,那婆娘若依此抗拒你,拿出刀吓唬吓唬他!”
“哈哈哈,若是你怕那流民婆娘哭闹,你将他让给我,我来处理,哈哈哈…”
这些小校的嘲弄沈丘自然听不到,经过一番打听,沈丘得知商户摊贩多在东城。
一路疾行,沈丘果真在东城看见一个药材商户。
商户门楣崭新,很显然是刚刚建成,此刻几个蓝色皂衣的小厮正擦拭着门上牌匾。
“哎哎哎,哪来的乞丐!滚一边去,不好好在城北待着,来这找死来了!”
忽然路中窜出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让小厮脸色一变,挥舞着扫把驱赶。
“不走不走,除非你将我这酒囊灌满,不然你再赶我,我晚上拉你家门口!”
老乞丐就像个无赖一样依靠在药铺门边,满是淤泥的手不紧不慢的掏出一个牛皮酒壶。
可任由扫把在脸上乱扎,老乞丐好似股下生根,结结实实的扎在台阶一动不动。
“再敢打我一下,你真当我不敢拉吗?”
见老乞丐如此无礼,小厮大怒,正欲招呼着伙计上前教训,却被一旁眼尖的同伴的惊呼打断。
“哎呀呀,是仙师!快请进!”
漫步走来的沈丘不习惯这种热情,故作冷漠的点点头,上前微微转头瞥向地上的老乞丐。
“咦~,是你!我认得你!你有宝贝!”
老乞丐语气惊讶,那花白的发髻下,一双混浊的目光正紧紧的盯着沈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