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马财几人的初步计划,独自沈丘漫步在凌云城中。
他心里盘算着,需要一个机灵的人协助王升,不然依靠这乾元宗弟子身份还是太过显眼。
想到此处,沈丘想起凌云城那些四处街角贩儿卖母的流民。
“或许该去那碰碰运气…”
如今局势,似乎也只有这些活不下去的流民才能满足沈丘的要求。
心里有了计划,趁着天色还早沈丘按照记忆在城内游荡。
不得不说这重建后的凌云城颇为繁华,栋栋屋舍阁楼拔地而起,往来行客摊贩的叫卖砍价声不绝入耳。
随处可见的一些劲装武者三两成群,押送着天南海北的货物丰富着凌云城的物资。
甚至一些街口还能看见几个打扮奇异的怪人,从他们不同凡人的气质来看,沈丘断定他们定然是个修士…
“看来,这凌云城也越来越热闹了…”
看着往来之人对自己投来各异的眼神,沈丘心中暗叹,脚下也加快步伐。
可一圈下来,通过自己的观察,这些贩儿卖母的流民尽皆目光呆滞,神情麻木,要么就是贼眉鼠眼,油嘴滑舌,不堪大用。
完全没有一个人符合自己的期望。
在他快要放弃寻找的时,靠近城北的街尾,一处围起的人堆吸引沈丘的注意。
待靠近人群,才得以发现,一个衣着破烂,浑身泥污的女子正跪伏雪泥中,头埋在胸前一动不动。
若不是她时不时的出声嘶哑,沈丘都以为他没了呼吸。
“唉…这孤儿寡母也是可怜,迁移途中死了丈夫,还被士卒强占了身子,如今又重疾缠身,恐怕无人敢买们母子了…”
“也是活该,若是她聪明,靠着这上乘姿色服侍军爷,别管那个儿子,也落不下这般田地。”
“唉,话虽如此,可这也是她的骨肉…”
“哼,这世道能活下去就不错了,骨肉没了可以再生,自己没了就真的没了…”
听着人群的议论,沈丘这才低头看着女子脚下还有块木牌。
木牌破烂沾满泥泞,可上面的字体很是娟秀清晰:
‘替子求生。’
而沈丘也才注意到,妇女破烂衣袍中似乎还裹着一个幼童…
沈丘扫了一眼,虽然有些同情,但终究化成长叹准备转身。
可这声长叹让周围议论的人群注意到沈丘的存在,纷纷扭头,在看清沈丘衣袍打扮,当即露出惶恐之色。
“仙师!”
“嘘!你小声一些!”
“仙师来这,难道说是为了救这个母子?”
“十有八九,看仙师那脸色复杂,估计不忍这人间疾苦呐…”
几个好事者的猜测让沈丘有些下不来台,抬起的脚又落回原地。
而跪在地上的妇女也听到仙师的名字猛然抬起头,污垢的脸上竟然全是密布的脓疱,观后触目惊心。
“嘶!这脓包前几日还没有,怎么变成这样?”
“完了,都吓到仙师了!”
女子没有理会一旁的惊呼,睁着肿胀的双眼看清沈丘的衣袍后,僵硬的挪动四肢逐渐靠近。
“仙…仙师,求您救救我儿,求您救救我儿…”
女子也不知多久没说话,声音嘶哑干裂。
“唉…我可赠你点金银…”
沈丘摇头叹息,正欲从怀里掏出碎银,不料被女子打住,声音哀求又中带着急切。
“仙师!仙师我不要银子,我想让仙师带着我儿,让他活下去就好!”
“给你银子,你也能带他活下去,若不放心我多给你几块!”
沈丘还以为银子不够,开口解释。
“不!不!我已不想存活,只求仙师收下我儿…只要让他活下去,日后是打是骂皆由仙师…”
女子说完,从怀里抱出孩童,看其样子也不过五六岁大小,模样瘦小,皮肤皲裂,可一双大眼睛却出其的灵动…
沈丘心中不忍,可想起自己的计划,还是没有答应。
“莫要啰嗦了!给你银子好好活着便是!”
沈丘故意面色变冷,可女子却惨然一笑,眼里流出清泪,从衣兜摸出一个空瓶,惨笑道:
“不敢诓骗仙师,我已服毒三日,此刻毒素攻心,命不久矣,若不是我儿在世,也能走个无牵无挂…
若仙师还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女子说到最后掩面哭泣,这让沈丘下意识追问:
“那你现在命不久矣,就不怕你儿在世了?”
“若今日我儿无运被人收留,那我便挖坑六尺,与我儿一同毒死在里面!
这样也好过他忍饥挨饿,横死街头,做个孤魂野鬼…”
女子声音悲痛,清泪不止,让怀里本就虚弱的孩童还抻着手想要抹去他的眼泪。
沈丘心里也不是滋味,现在倒好,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要不收下这小孩?
可一个幼童,对自己计划几乎无用,还得整日照看,再说自己修仙带个孩子成何体统!
正当沈丘狠心开口拒绝之际,女子怀里的孩童挣扎起身,对着沈丘跪倒在地,怯生生的双眼蒙上一层水雾。
“求求您收下我,我不想阿母在流泪了…只要你收下我,我肯定听话,给你干活,我还会写字…还有…还有…”
幼童说到这里声音哽咽,扭头看了看掩面抽噎的女子后才哭道:
“我也能每年祭拜阿母,阿母说只有没人疼的人才没人祭拜…我不想阿母没人疼,仙师爷爷,求您收下我,求求您了…”
幼童声泪俱下,瘦弱的身躯趴在泥中让人心疼。
此举不仅让沈丘停下手中动作,就连身旁的围观之人也无不动容…
许久,沈丘眼中一定,吞下胸膛无名闷气,拉起幼童,看了看女子期望的眼神,道:
“找块好地方,孩子我会带走。”
“多谢仙师!”
女子露出一丝笑意,不舍的看了看幼童,叮嘱道:
“阿七听话,好好服侍仙师,你记得凌云城外的柳树吗?以后若是想我,就去那找我…你说的,为母都能听到…”
女子声音哽咽,随后果断起身,也无论幼童如何哭喊,身影就消失在远处…
沈丘听后只觉得心中更加堵塞,今日的事让他有些厌烦‘仙师’这个称呼…
许久,见幼童止住哭喊,沈丘强挤出一丝微笑道:
“既然跟了我,就要听话,现在先带你去吃点东西,换身衣服…”
后者木讷的点点头,拾地上的破木牌紧紧抱在怀中。
沈丘不解孩童此举意思,但也没有阻止,正考虑着如何处理这孩童。
带回灵田显然不合规矩。
在城内请人照顾又不放心。
正待他思索之际,一声傲气十足的呼喊在远处响起:
“你就是我皇姐说的沈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