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城北。
一户靠着月影棚户的流民,悄咪咪的从床上翻下,摸黑握着门后的长弓,双脸紧绷。
“当家的!你听,这会狼嚎又没了,会不会外面刮风,让你听错了?”
黑暗中,妇女的嗓音有些干哑。
“老子打了十来年猎,风声和狼嚎我分不清?滚回去躺着!”
妇女闻言将身子缩在被子里,没有在开口。
许久,流民汉子贴在门边又听了听,甚至还探出头对着空中嗅了嗅,脸上露出狐疑。
扭头看着床上的婆娘,汉子有些愧疚。
“应当是我听错了,呵呵,风中连狼骚味也没有…”
妇女轻嗯一声,没有言语,看其蜷缩的身形一颤一颤的,像是在抽噎。
“唉…刚才是我言重了,莫要往心里去。”
汉子拍了拍被褥,手却被妇女轻轻握住。
“当家的…我不是嫌你骂我,我只是想不通,为何咱们本本分分的猎户,要被当成罪民流放在凌云城。”
“整日睡在妖兽地界,咱们担惊受怕不说,我只是怕咱们儿子…”
妇女哽咽着,将脚下熟睡的孩童抱在怀中,挂满泪珠的脸颊轻轻蹭上去。
“唉…”
汉子轻叹一声,将母子二人揽在怀中,喃喃自语:
“那皇帝老儿过大寿,征了地烧了房,做她娘的登仙台,若不是为了你娘俩,老子这弓可不光会射野兽…”
呢喃不大,却让怀里的妇女怔了怔,搂在汉子腰上的手,紧了又紧…
这一举动让汉子脸上柔色更甚,闭目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丝毫没有听到,一声微弱的狼嚎在隔壁响起…
“嗷…”
月影棚内,沈丘浑身已经浸满湿汗,右手五指灵气断了又断,目标正是那刺头狼妖。
在刚才实验中,其他妖兽没有遇到丝毫阻碍,不费吹灰之力之力就用灵丝将其控制。
可遇到这刺头狼妖,沈丘脑中疼了又疼,甚至眼前都隐隐发黑,这狼妖偏偏没有受到控制。
“歇一歇吧,这幼狼端的是奇怪,刚出生的识海就这般坚韧。”
月影扶住沈丘后背,顺便又将嘴里‘呜呜’发狠的幼狼震趴在地,才转身笑道:
“比你这个幼狼,你更让我惊讶,原先以为你没有修为,控制一两个已经是极限,没想着数十个全都被你拿下。”
沈丘没有力气解释,强挤出一丝微笑,泛白的嘴唇搭在杯沿,轻轻的抿了一口。
这次的灵丝操控,算是让自己把‘头痛欲裂’具象化了。
似乎针刺,又似锤砸,一会左脑,一会右脑,让他险些忍不住放弃。
“要不先回去歇一歇,明日再来看看,不然恐怕你吃不消…”
月影察觉沈丘还有意在试,忍不住劝解。
沈丘也不是逞能的主,就此作罢,歇息了好一阵,才有力气回到灵田内。
直到次日大早,沈丘都没缓过来,捂着脑袋,就连睁眼那点力气都能让他识海犹如撕裂一般。
“嘶…比昨日更严重了,真后悔第一次就操控那么多妖兽!”
沈丘扯着嘴角,心中暗叹,一连好几次都没能顺利起身,顿觉得有些后悔,甚至那识海的痛感还愈来愈烈,就像是在惩罚昨夜他的任性。
“嘶…阿!”
一声底呵,沈丘脑门细汗瞬间布满,就好似有无虫蚁从耳朵钻进他脑袋啃咬,甚至好像有双无形的手再将他的魂魄硬生生扯来!
“呼哧…”
忽然,沈丘突然觉得脑中一轻,整个天地变的异常安静,唯一的动静,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嗯?这…又是这…”
眯眼看着头顶硕大的龟甲,沈丘有些意外。
“自己…疼晕了过去?”
沈丘心底发出疑问,毕竟每次进得这片空间,都是自己主体处于无意识的状态。
只是这一次的进入和之前有很大差别,之前进来周围先是混沌,在是号声和叹息声,接下来才是混沌尽散的修罗场。
而这次进来,眼前直接就是龟甲山河,甚至脚下这个位置和上次被震飞前的位置,一模一样!
就好像…游戏中的保存退出一般,在下次进入还是原先的位置…
沈丘心中嘀咕,他也只能这样解释,毕竟事实也就如此。
“那这次,我就不喊了…”
回想起之前的这里的经历,沈丘这次没敢出声,他怕自己的喊叫在唤出那个金网,唤出那无数青铜棺椁的怒吼。
想到这里,沈丘抿着嘴,漫步在满是白骨的焦土上,一步一步,朝着深处走去。
一百步,一千步,一万步,沈丘心中默默数着,可即使这么多步,那天上的龟壳,远处的河山,几乎没有丝毫接近的样子。
好似这满地的白骨没有尽头,走不出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十万步,二十万步,沈丘已经数不清了,他太累了…
不过累的并不是双腿双脚,而是脑袋,就好像刚才行走时,脑袋上面顶着沙袋,吊着铁球。
时间一长,顿觉得酸痛难耐。
原本他想原地坐着歇一歇,可越歇,脑袋的乏重越加明显,直到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哈!”
屋内的床榻上,沈丘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待看清周围景色后,他长松口气。
“这一会梦境一会现实,我非得疯了不可…”
沈丘自嘲一声,刚要翻身下床的动作却突然一顿。
“我识海…不疼了!”
感受着脑中的轻松,沈丘大喜过望,兴奋的从床上跳下来。
“本来还害怕识海受损,耽误计划,没想到疼晕做个梦,就好了…”
压下心中兴奋,沈丘闭眼感受这识海,伸出的右手还运转着傀儡术,顿时指尖流光环绕,冒出丝丝灵丝。
只是这一次,灵丝比昨夜的更多,更坚韧…
“识海不仅恢复,还比昨夜强出不少!
难道说,在那空间里…识海能增强?”
沈丘心中猜测,思考这三次进入梦境的不同遭遇。
第一次,身体一轻后进入,隐约看到龟甲后被惊醒。
第二次,身体一轻后进入,看清龟甲山河,开口呐喊叫出金网被震飞,强制清醒。
第三次,感觉疼得魂魄被生扯出去,自己沿着白骨地走了不知多久,脑袋乏累后清醒…
“这三次都不是自己本体,而是我的识海意识进入!”
“嘶…那若真将这混沌空间比作游戏,第一次就是游戏未开始,没保存就惊醒退出,这样也能解释的开第二次进入和第一次一样都是混沌空间。”
“而第二次是混沌消散,露出那片天地后才清醒,也就相当于那会游戏才正式开始,自己算是保存了。”
“这也刚对上这次进入是站在第二次退出的位置,而那个让自己退出的金色大网,也可以当做游戏boos?”
沈丘越想越有道理,眼中流光一转,似乎抓到了什么,‘蹭’的一声坐了起来。
“若是这样,进去的只能是我的识海意识,综合这次醒来前的不适来看,我识海太过脆弱,被迫离开。”
“但清醒后,原本脑中刺痛却消散,那么实际上,识海意识在那个空间,其实也是在锻炼增强!”
沈丘眼中逐渐明朗,只觉得心中一身轻松,困惑着自己的事总算有了个眉目。
至于是否是这样,沈丘也只能等下次进入,看位置是否是在那片白骨荒漠,看自己的识海是否有所增强…
“恐怕八九不离十了,既然这空间能锻炼我的识海,而我又要用识海探索那片废墟。”
“不如以后就叫它‘识海之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