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莽山之上。
日头好似还挂着夜间的露珠,映照的光晕并不刺眼,反倒有些柔和。
让原本满是白骨的死寂的山头竟然有几分祥和的错觉。
可很快,这份虚幻的错觉就被头顶的劲风打破。
“咔咔咔…”
“呼呼呼…”
随着空中巨斧越来越近,整个小山树木连根拔起,无数泥土骨渣被掀开吹散,露出瓷实的的黑色土地。
而处于山巅的巨蟒却无动于衷,小树长短的信子一吐一吐,似乎对眼前一切都不在乎。
“嘿嘿嘿…”
蟒躯之上,忽然传来老汉瘆人的讥笑,树苗粗细的胳膊缓缓抬起。
“啵…”
一声水滴的轻响后,老汉身前竟然泛起层层涟漪,好似身前有一汪无形的水幕。
这一幕让远在百丈外的月影双眼一眯,余光撇向身后早就溜之大吉的松鹤,神色鄙夷。
哼…道貌岸然的杂碎!
月影冷哼一声,虽然自己也想离开,怎奈何这老汉将自己死死盯住,无法脱身。
“看来…只能一战了。”
月影嘴里呢喃着,全身灵气调动,顿时那巨斧劈下速度更加迅猛。
“轰…”
“哗——”
终于,巨斧临近山头,狠狠的砸进那老汉唤出的水幕。
顿时,狂风呼啸,卷着这细密的水珠洒向天地。
周遭十余里,竟缓缓下起了细雨,可落下的雨滴好似硫酸,淋者骨头分离,树木枯萎,满地坑洼…
甚至就连逃离半路的松鹤都险些坠落。
“嘶…这二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哼,最好两败俱伤都死在这!”
满身血污的松鹤冷哼一声,又往身上加了几层结界,才冒着细雨飞奔而去。
而处于战场中心的月影此刻就没有那么好受,眼看巨斧消散,那水幕却不减反增。
“咦~不好办了…”
待化成的巨斧的最后一丝劲风消散,月影摸出酒壶狂灌几口,胡乱的摸了嘴角,眼里闪过疯狂之色。
“再来!”
一声高呼,月影周围浮现青色细线,短短片刻就将全身覆盖,还不等山顶老汉在开口,身形就化作利箭直直穿向水幕。
“噗嗤…”
“哗哗哗…”
水幕之中,满身青丝的月影好似落进海中在逃脱的青鸟,随着水幕越来越清晰,浑身青色细线被水幕腐蚀的层层断裂。
“嘿嘿…倒有几分本事。”
老汉干笑一声,盘坐在蟒头,一手抚摸着蟒蛇鳞片,一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嘴里念叨这晦涩难懂的口诀。
“嘶…”
随着口诀越加快速,巨蟒忽然人立而起,磨盘大小的竖瞳紧紧的盯着即将突破水幕的月影。
而老汉手中的罗盘也翻着诡绿,一道道符文凭空浮现,每一个好似都带着万钧之力,只等月影现身,顷刻就能砸成肉泥!
可随着水幕中的绿影逐渐清晰,原本信心满满的老汉脸色突然一变,混浊的双眼看着水幕,惊疑不定。
“不对!不对!”
老汉疯癫的摇了摇头,坐着的身子都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双眼流露出不可置信。
“不对,你!你不是金丹?!”
老汉突然破音,正想唤退巨蟒时,水幕中传来一声冷笑:
“呵呵,刚才是!”
话音一落,水幕破碎,无数罡风撕碎空间,当头的巨蟒全身鳞片碎裂,整个山头都被夷平半截。
老汉眼中也闪过狠厉,催动罗盘,那七八道符文便朝月影砸去。
“轰隆隆…”
一阵山崩地裂,无数裂缝沿着小山延绵数里,扬起的尘烟盖住了日头,整个天地灰蒙蒙一片,让人看不真切。
老汉见此还不放心,抬脚踢开半个头颅碎裂的巨蟒,赤脚踩在地上,催动罗盘,又唤起数道符文,不过这次符文好似水流,细听之下还能听见阵阵惊涛骇浪。
这还未还,老汉还唤出几面大盾,将自己牢牢圈在中间,光看大盾上流光飞转,便知不是凡物。
这一切发生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在老汉操作瞬间,周遭巨响已经平息,只是还不等老汉在发起进攻,尘雾突然中出现一抹刺眼的白光让他失神。
“老夫这柄剑,一百年都未拿出,今日就拿你祭它!”
“还有…老夫这里可不允许求饶哦!”
此话一出,老汉本能在身上唤出几层翠绿结界,刚要开口嘲讽,可心头莫名一悸。
眯眼一扫,只见尘雾中,数道青白色剑气贴着地皮扫来,老汉大惊,想也不想就砸出符文,随即身子爆退数十丈,藏在巨蟒身后不敢露头。
随着阵阵爆鸣声响起,巨蟒半边身子已经没有一处好肉,许久,声音渐渐停歇,老汉散布神识查看。
可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其结果可想而知。
“哇呀呀!敢诓本仙…”
老汉跳出蟒躯,看着前方,可除了一个正在被雨水填满的大坑外,只剩下一股清风在原地打转,这哪还有月影半点影子…
相比于老汉的愤怒,松鹤此时看着不远处的凌云城,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终于回来了,呼…”
一声轻叹,为了不让人察觉他的狼狈,一路也不停歇,直奔灵田,可随着映入眼帘的杂乱,和遍地妖兽死尸,让他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师尊!师尊!”
松鹤刚落到被掘开的灵田之上,高密就带着一众弟子涌上去。
“师尊,您这胳膊…”
“师尊,可是那贼人所伤,真是该死!”
看着周围七嘴八舌的关心,松鹤老脸一红,反问道:
“何时来的妖兽?为何凌云城无事?”
众人闻言,齐齐沉默,只有高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师尊!你追击那贼人离去后,妖兽就突然来袭,而且…而且…”
“说啊!”
松鹤似乎猜到什么,额头青筋暴起。
“那女贼…也被人救走!”
“都怪我师尊,妖兽来袭时我怕弟子们慌乱,就出来迎敌,谁料想还有贼人闯进洞府,打伤了我留下的看守的…”
松鹤双目紧闭,已经听不到高密后面的话,许久,才从牙缝蹦出几个字:
“你留下谁看守?可知道贼人长何模样?”
高密不敢大意,当即就答:
“是杂役马财,据他所说,进来六七号人,个个身材魁梧,见人就砍,要不是赵霄察觉打斗声前来支援,恐怕他早就没命了…”
松鹤闭眼沉思,扭头问:
“赵霄?那他可知道?”
“赵霄也身受重伤,被赶来的宋忠贺诚所救…”
松鹤闻言不语,脑中却越来越混乱,他原本还想搜魂马财,可一听赵霄,又怀疑赵霄这个外人,可紧接着还有自己两名弟子,这让他一时半会不敢乱下结论。
若是一意孤行搜魂马财,那其他弟子该如何看,以后敢有人为他卖命?
该死!断了一臂不说,就连那女贼也被救走!我的融源真果消息又断了…
松鹤心中暗骂一声,此刻他早已看清这就是贼人早有预谋,一环连一环的计策!
这又是何人谋划?坏我大事!
松鹤思考片刻,眼睛扫向跪地的高密,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废物!玩忽职守,若你不是我弟子,早就将你灭杀!”
扭头怒骂过后,松鹤正好看到空荡荡的左肩,越想越气,抬脚就将高密踹飞出去。
“将另一处石窟的那个矮子,给我带过来!”
“这回我定要让他全部交代完…”
随着话语飘出,松鹤身子也越走越远,只有一条胳膊的背影,看起来很是滑稽。
而造成这场计划的始作俑者沈丘,正小心翼翼的将半截草药喂进云梦寻嘴中。
随后,攀着麻绳,悄悄的往上爬去,直到掀开院中央的大鼎,才露出脑袋。
“沈丘!这洞能行吗!”
在门口把风江勇有些担忧。
“放心便是,这洞能隔绝神识查探,先前宁德就靠这个饲养妖兽!”
沈丘有些庆幸当初没有将冰坑掩埋,在入住当晚就匆匆装饰大洞,后来日子长了,又偷偷加固一番,只留下一个一人进出的洞口,在摆上个大鼎掩饰,便无人察觉。
起初留着是为了藏一些灵草灵药,没想到世事弄人,藏了个人…
“好了,放轻松一些,莫要紧张!”
又安慰江勇一声,沈丘扭头看向屋内。
那里正躺着浑身碎烂,奄奄一息的幼狼,小龙小虎还在一旁盘旋飞转,似乎在等幼狼咽气,准备扑上去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