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壁上镶嵌了两颗硕大的夜明珠,驱散了黑暗,将整块区域照得通亮。
那名白发老妪见二人来了,强撑着坐起了身子。
但是她已经虚弱到了就连做这个动作也十分吃力。
老妪刚刚坐起身子,就一阵摇晃,好似下一刻上半身又要摔落回卧榻之上。
小仙见状连忙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了老妪。
老妪宠溺地摸了摸小仙的秀发,对着萧陌歉意一笑,和蔼道:“让小友见笑了,想不到老身这副躯体竟然没用到这个地步了。”
小仙听闻这话,眼眶登时红了,别过脸去,隐隐抽泣起来。
萧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地对着老妪行了一礼。
他方才在洞外之时,只是用神识粗略一扫而过便罢。
毕竟老妪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神识,而萧陌亦能清晰感知到,她并无敌意,反倒是充满了友善与慈祥。
若是萧陌再仔细探查,未免有些失礼。
然而等到此刻萧陌站到了老妪面前,他即便不用神识探查,心中对老妪的身体状况也已经洞若观火。
萧陌暗叹一声。
到了他这种境界,有时能够感应到冥冥之中的一些事情。
就比如,这老妪周身已经散发出了淡淡死气!
她并非受了什么重伤,而是纯粹的寿元已尽,神仙难救。
这老妪的真身和小仙一样,是一只狐妖。
她原先应该也有元婴期大圆满之境,但是如今生死只在一瞬间了,身体里的灵气都已然消散得差不多了,重归天地之间。
就连她的元婴也是黯淡无光,萎靡不振。
妖兽也好,修士也罢,一生修行,汲取了天地之间不知多少灵气。
到头来寿终正寝之时,一切都将复还回去。
修仙大道,有时竟也像大梦一场空。
萧陌心中亦有所感,蓦然伤怀。
一时间,洞内无人说话,只有小仙那极力压抑的啜泣声。
老妪自身倒是十分想得开,她见洞内气氛压抑,打破了沉默:“小友修为如此高深,实乃世间罕见。不必如此感怀,修仙一途,与天争大道。是非生死,有何惧哉!”
是非生死,有何惧哉!
萧陌一惊,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去,随后恭敬对着老妪行了一礼。
老妪目露欣赏之色,欣慰的一笑。
随后她又怜惜地看了怀中的小仙一眼,脸上尽是不舍之色。
“咳咳咳!”
老妪猛然间剧烈咳嗽起来,面色变得通红。
小仙大惊,连忙轻拍老妪的后背。
老妪却仿若突然有了力气一般,就连原本混沌的双眼中也有精光重现。
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小仙不必再拍了。
老妪口中念念有词。
随后洞穴壁上的那两枚夜明珠光芒大盛!
“轰隆隆!”几声巨响传来。
紧接着洞壁上缓缓打开了一个缺口,其内空间不大,但有一个木盒藏于其中!
那木盒外面花纹繁复,其上传来阵阵古老气息,一看便历经了极长的岁月。
小仙见到这木盒神色一变,正准备说话却被老妪用眼色制止。
老妪右手轻招,那木盒便缓缓飞到了她的手上。
她有些怅然若失地看着手中的木盒,目中是深深的追忆之色。
随后老妪又看向萧陌,声音变得洪亮,但语气中居然带着一丝恳求:“小友,实不相瞒,老身自幼便能观人之气,以气辨人心。”
“方才老身已然看过你周身的气,知晓小友并非大奸大恶之人。现如今老身大限将至,愿将我蓝狐一族世代守护的东西赠于你,只求你能答应老身一个请求。”
萧陌皱了皱眉头,不知这老妪是何用意。
但他心中对这将死老妪颇有敬意,便沉声道:“前辈但说无妨,晚辈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定然不会推脱!”
老妪点了点头,眼中欣赏之色更甚。
她继续道:“我要你带小仙走!我要你好好保护她!”
萧陌与小仙二人俱是一惊!
“奶奶,我不......”
老妪却用慈祥又不容拒绝的眼神示意她不要插嘴。
萧陌沉默了一会儿,对着老妪一拱手,道:“晚辈不愿欺瞒前辈,前辈若有其他未了心愿,晚辈愿代为完成。”
“只是晚辈有要事在身,而且前路艰险,很多时候晚辈连自身安全都无法保全,又怎敢妄谈保护小仙姑娘一事。”
老妪眼中精光已经逐渐暗淡下去,死亡的气息再一次缠绕住了她。
这一次,死亡要将老妪彻底带走。
她轻叹一声,声音已不复方才的洪亮:“小友若不愿意,老身也绝不强人所难。只是老身什么都可以放下,却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个小孙女。”
“唉,即便小友不愿答应老身,此物也赠予小友吧。小友莫怪,这木盒有何用处,老身也不知晓。”
老妪手中轻推,便将那木盒推向了萧陌。
“我蓝狐一族代代相传的最重要使命便是守护好这木盒,然而这期间究竟过去了多少岁月,老身也说不清了。”
“只知道蓝狐一族已经从昔日西极冰原第一大族没落到只剩老身和小仙两个人了。现如今老身也要死了,只留下小仙这孩子了。”
老妪目中泪花闪烁,抬起宛如枯木的手,摸了摸小仙的头。
小仙再也忍耐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老妪继续说着,但语气中已然带着一丝愤恨之意:“老身一辈子都在这洞穴之中,守了这破木盒一辈子!到头来连为什么要守着这木盒、这木盒中有什么也不知晓!这笑话一样的使命就在老身这里结束吧!”
老妪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她挤出一个微笑,对着小仙轻轻说道:“好孩子,好也罢,坏也罢,去追寻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吧,替奶奶去见一见这世界。”
“不必难过。奶奶永远爱你。”
老妪话一说完,身子顷刻间化作点点飞光,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奶奶!”
小仙伏在卧榻之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在洞穴之中。
萧陌轻叹一声,心中也很是难过。
他与这老妪相识不过极短时间,但此刻却也仿佛是失去了一位慈祥长者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