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大堂前,宋博远还宽慰了宋二爷一句,“你也莫太生气,孩子还小!”
“都十五了,可以成亲了,知舟这年纪已经入了国子监,这混账东西,做了什么?科考半个影儿都没看到,我也不图别的,总得成个人样吧,大哥你别管了,我今儿非要收拾他!”宋二爷怒气冲冲说着。
这脾性倒是和宋景玉有些相似。
见拦不住,宋博远也没有拦,只让宋知舟这些小辈跟随着,毕竟这是他弟家的事,他也不好多参与。
宋家二爷大步流星地走进宋景玉的院子,脚步声在雨后湿润的地面上回响。
众人紧随其后。
院落中,竹叶上的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却难以掩盖众人心中的紧张。
宋景玉的房门虚掩着,淡淡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
宋家二爷不待通报,直接推门而入,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屋内,宋景玉正醉倒在榻上,资态散慢,身旁散落着几副骰子和几坛空酒壶。
一旁,还有一位衣衫不整的女子躺在地上,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到宋家二爷,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急忙起身下跪。
“景玉!”宋家二爷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你这不争气的东西,竟然如此荒淫无道,简直品行不端!”
宋景玉被惊醒,挣扎着坐起来,眼神迷离,显然还未完全清醒,“谁啊,管的宽!”
“谁?我是你老子!”宋二爷吼道,对着一旁衣衫不整的女子冷声,“滚!”
宋锦玉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到来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忽然醒过神来。他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宋二爷:“爹,你怎么回来了?”
“老子再不回来,你怕是要把这天都给掀了,你瞧瞧你干的什么好事儿!”宋二爷说道。
“爹,我错了,我错了……”宋景玉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
宋家二爷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揪住宋景玉的衣领,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宋家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宋隋珠站在门口,隐在人群后面。宋景玉啊宋景玉,听说你还给我准备了一份惊喜是吗?
那我就等着,看看是谁的惊喜还是惊吓了!
芸娘还被沈廉照管着,只要她腹中的孩子还在,宋景玉就赖不掉这污名。
她的报复可从未停止。
当然,眼下最先要解决的便是这和亲之事。
虽说今上曾许诺她的婚事由她做主,可若形势所逼,那么她便只能听命。
所以,她便还要再搏上一搏。
“二叔,堂弟也是一时糊涂,二叔还是原谅他这次吧!”宋知舟忙上前护着宋景玉道。
宋二爷抄了一个棍子,“这混账东西,不教训教训他,是不听话了!”
宋知舟想护着,又担心惹怒了宋二爷,倒是踌躇着。
熟料,宋隋珠上前一步,“二叔,今日可觐见了今上?”
一提正事,宋二爷原本怒意爆满的心此时冷了一瞬,“怎么?你提此事作甚,难不成还想为这小子求情?”
宋景玉也骂道:“宋隋珠,你不安好心,你想干什么?爹,你别信她,我都是被她冤枉的!”
“冤枉?老子亲眼目睹你刚刚在这做什么,你还想说别人冤枉你,你个混账东西不学好,还想冤枉人家隋珠!”宋二爷怒骂道。
“堂弟对我是有些许误会,我不怪他。二叔,父亲已经罚了堂弟禁足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宋隋珠继续道,“眼下,乌什使者在京,二叔更不可冲动行事,若传出去了,只会让宋家成为笑话,堂弟一时年幼,尚可理解,不若从今以后,他的院子里不能留一个女使,每月也不给额外的月钱,反正府中吃穿住行都是有的,对他生活倒也无碍……”
还未说完,宋景玉猛打断她,“宋隋珠,你安的什么心思?你想干什么?控制我?”
“堂弟……”宋隋珠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望向宋二爷。
宋二爷对着宋景玉冷哼一声,“你二姐姐好心帮你,你小子知错不改,还想造反是不是?”
“二叔,这话可说不得!”宋知舟插了一句,说完,对着宋隋珠点点头,似有些赞赏她今夜的表现。
看来,她还是懂事的。
“二叔,这回春猎,今上让众臣可带家眷,不如也让景玉跟着一起长长见识,或许只是困于宅邸,所见所闻少了,心思就跑偏了。从前,我也以为女子的天地就这一方后院,可后来流火案让我见到了众生,我才明悟了不少,所以带堂弟多出去走走,多见识见识,说不定就能改好了!”宋隋珠继续真诚地说道。
宋二爷的目光在宋隋珠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松开了手,放下了木棍。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宋景玉,声音低沉而冰冷:“你看看你二姐姐,身为一个女子都比你有气魄,混账东西,还不谢谢你二姐姐!”
宋景玉哼唧哼唧,“我才不谢她?我为什么要谢她?”
“你还想挨打,是吧?”宋二爷怒意又上涨了几分。
“别,爹,我错了!”宋景玉遂无奈低头。
宋二爷冷哼,“这次就算了,但下次再犯,休怪我不客气。”
“好了,不管这臭小子了,大哥还等着,我们去用膳吧,留这小子自己反省,以后这院里一日三餐只能吃素,什么时候这臭小子改了臭毛病,再恢复他的饮食!”宋二爷又吩咐了一句。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留下宋知舟和宋隋珠面面相觑。
宋景玉狠狠地瞪了宋隋珠一眼,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宋隋珠指定没安什么好心,不给他钱花,不让女使服侍他,还让他吃素,这跟做和尚有什么区别?
好啊,宋隋珠,你让阿姐做尼姑,让我做和尚,你真是太可恶了!
宋金玉越想越气。
宋隋珠,你给我等着瞧!
宋隋珠和宋知舟已然走了出去,宋知舟面色和缓了很多,“隋珠,你竟然真的想通了?”
“想通了,”宋隋珠点头,“从前是我太执着了,其实我只是有些生气而已,阿兄做事从来不事先告诉我,其实就算是和亲,我也会同意的。”
“隋珠你……”宋知舟惊讶,眸色复杂难辨。
“其实和亲也是为了两国和平,友善相处,减免战争,百姓也能更好生活,所以,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呢?”宋隋珠看着宋知舟轻声道,“牺牲我一人,成全天下,又有何不妥?”
宋知舟上前一步,“我并未有牺牲你的意思。”
“这些话,阿兄无需多言了,我只是希望接下来我们都能和睦相处,我也不想离开前,大家都还带着气儿!”
“好。”宋知舟的眼神暗淡了几分。
宋隋珠看着他,心中冷笑,看来他们是一心想让自己去和亲啊,连假意解释一下都没有。
“对了,这次春猎,让希珠姐姐也去吧!”宋隋珠忽而道。
宋知舟一愣,“为何?”
“她不是也入了族谱,记在了父亲母亲名下?之前的过往也是她年少冲动,但人总要有新的开始的,不是吗?正好,这次春猎,也让其他人知晓宋家另一个女儿的存在,而且……这样以后也不会惹人怀疑,你们也总不能让她一辈子不出门吧?”宋隋珠眸中关忧地道。
“隋珠,你这样……像是在交待……”后面两个字他没有再说。
“阿兄说什么呢?”宋隋珠轻笑,“只是此去,山高水长,大家不知今生是否还有缘再见,所以啊,我也希望你们能快乐!”
好好享受我送你们的这份快乐吧!
她笑着,身后却似有凌乱的树影,张狂着,在这暗夜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