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珠,我……”
早晨,宋隋珠与宋知舟一路同行。
“阿兄有何话要说?”宋隋珠看了他一眼。
宋知舟避开了她的视线,“没事,先送你去户部吧。”
宋隋珠摇头,“今日去临平书院,正好与阿兄一道。”
宋知舟诧异,“怎么要去临平书院?”
临平书院说着是书院,实则也是国子监的一部分,主要做女学,选拔女官。
“郡主相邀,让我前日随她同行。”宋隋珠解释。
宋知舟蹙眉,“隋珠,虽说你入官场并无多少时日,可这些天来你真的开心吗?官场复杂,其实你不用这般辛苦。”
宋隋珠淡淡看他一眼,“阿兄如今再说这些作甚,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宋知舟怔愣,旋即苦笑。
马车停下,宋隋珠下了车。
临平书院坐落在国子监旁,古木参天,石板小径蜿蜒曲折,清风徐徐,带来阵阵梅花的幽香。
书院的大门上,武帝亲笔题写的“清晖映雪”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左右两联“诗书继世,莫道闺阁无翰墨”,“礼乐传家,须知巾帼有经纶”更是气派非凡。
宋隋珠站在门口,心中似有起伏。
耳旁忽而传来马车驱车而至的声音,上黎从车上下来。
“郡主。”
“嗯。”上黎郡主的声音清冷,举止优雅,“走吧,我们进去吧。”
书院中,各色女子来来往往。
有的身着锦衣华服,举手投足间透着世家贵女的矜持与高傲;有的衣衫朴素,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聪慧与坚韧,一看便是寒门出身的才女;还有一些女子,衣着打扮并不出众,却给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
“你也看到了,书院广纳人才,女官选拔只要有才学无论是世家贵女还是寒门才女皆有可能。”上黎解释着,“当年武帝的胸襟之广,倒是为后世女子开辟了不少路。”
宋隋珠点头认同,她跟随上黎郡主步入书院的讲堂。
讲堂宽敞明亮,布置简洁雅致。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让人心旷神怡。
“呦,这不是宋女官吗?怎么有空来书院?”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讲堂的宁静。
宋隋珠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正朝她走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敌意。
为首的女子正是许久不见的苏荷,宫宴一别后,没想到她也来参加女官选拔。
她上下打量了宋隋珠一番,阴阳怪气地说道:“听说你与陆大人好事将近?啧啧,难怪他那般维护你!”
另一个女子附和道:“可不是嘛,就说如今这官职也是因着陆砚修的缘故吧,巴结上了太子,可不如今才有了这五品女官,哪像我们还要一步步考核?”
她故意这般讥讽,引得诸人对宋隋珠不满。
“污蔑朝廷命官,你可知是何罪?”宋隋珠只冷冷地驳斥了一句。
“猎场那日,是谁搂搂抱抱,投怀送抱的,大家可都看见了。陆大人不过是为了维护你的名声才来求娶罢了。”苏荷继续冷嘲热讽。
宋隋珠冷冷地望着她们,眼神如同寒冰一般,没有丝毫畏惧。
“我的事,与你们无关。至于陆大人,他为何娶我,也轮不到你们来置喙。”
她气势凌人,语气冰冷,让苏荷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不敢再言语。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苏荷,说话还是要注意些分寸。宋女官在流火案中立下大功,救了无数百姓,岂容你如此诋毁?”
说话的正是陆砚修的妹妹,陆尔岚。
倒是没想到她也来参选了。
“呵,陆尔岚,宋隋珠马上就是你嫂嫂了,你当然要维护她!”苏荷讽刺道。
陆尔岚瞪了她一眼,“你说这话,可敢当着我阿兄面说!”
苏荷一想起陆砚修那煞神,缩了缩脖子,只冷哼一声。
“陆小姐说得对,宋女官的功绩有目共睹,岂能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就否定她的人品?”另一位女子也站出来为宋隋珠说话。
苏荷等人见有人维护宋隋珠,便不再多言,悻悻地离开了。
陆尔岚这才看了宋隋珠一眼,“我可不是帮你,我只是不想因为你累了我二哥的名声!”
说完,也离开了。
宋隋珠微微一笑,表示并不在意。
她的目光扫过讲堂中的众人,注意到一个身着浅紫色衣裙的女子。
那女子容貌清丽,气质高雅,正静静地打量着她。
宋隋珠心中一动,觉得这女子似曾相识。
“那是清河崔氏的嫡女,崔琳琅。”上黎郡主正好走了过来,顺着宋隋珠的目光看去,低声说道。
清河崔氏……宋隋珠心中一震,清河郡君……这两个名字在她脑海中交织在一起,让她内心似有所感。
崔琳琅也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二人只点点头,并未言语。
上黎显然是这里的常客,闻讯而来的书院师长们纷纷上前见礼。
上黎微微点头,道:“诸位大人,听闻三日后便是女官考测,今日我特地前来,想看看大家准备的情况。”
师长们引着上黎入内。
不多时,只见一身着素色长裙的女子,举止端庄,如同一株静静绽放的兰花,约莫三十有余。
上黎道:“这是书院秦院长,四品官职,她可是十年前女官殿试魁首。”说完又介绍了宋隋珠。
秦院长微笑着对宋隋珠说道:“宋女官,久仰大名,今日才有幸一见。听闻你之前的事迹,真是令人钦佩。”
宋隋珠回以一笑,能夺得殿试魁首,的确是个有才识的女子。
“院长过誉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上黎郡主见两人互相称赞,便提议:“既然如此,不如今日就来一场考校,我来出一题,即兴作诗或策论,限一炷香的时间,诸位女子皆可参加。”
秦院长点头应允,随即安排侍女点起一炷香,众人纷纷就座,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今日,我出一题,考考大家的才学。”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期待着上黎郡主的题目。
上黎郡主轻声道:“题目是‘论《诗经》‘关雎’之义’,希望大家能各抒己见。”
宋隋珠心中一动,这题目看似平淡,实则蕴含深意。
她迅速在心中组织语言,只见众女子各显神通,或埋头疾书,或凝神沉思。
各人发言,解读各异,有人认为“关雎”是歌颂爱情的诗篇,有人认为是表达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一位青衫女子缓缓走出人群。
她身着淡青色长裙,发丝如云,目光坚定,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她轻声道:“雎鸠非雌雄,实为同类相守。”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她。
宋隋珠心中一凛,这位女子的话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直指女子亦可独立的深意。
她不禁暗自赞叹:“雎鸠非雌雄,实为同类相守。这女子果然不俗,竟有如此见解。”
刚有一女子附和:“不错,雎鸠雌雄合鸣,实为忠贞之象征,女子若能自立,亦可成就一番事业。”
“然,女子亦可如男子一般,驰骋疆场,治国理政,何为不可?”另一位女子接道。
宋隋珠见状,微微一笑,缓缓起身,走上前去。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坚定:“诸位所言极是,雎鸠虽为同类相守,但其本质在于忠诚与坚韧。女子亦可如雎鸠一般,不依附于他人,自主独立,成就一番事业。《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淑女之所以为淑女,不仅在于其容颜,更在于其内心。若女子能自立自强,何惧世道险恶?”
一席话落下,众女子纷纷点头称是。
那青衫女子的目光与宋隋珠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方的坚定与智慧。
“这位是……”宋隋珠忍不住开口问道。
“在下姓沈,单名一个‘宁’字。”那女子答道。
沈宁,宋隋珠默默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只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却是格外熟悉,似乎之前认识。
走出临平书院时,宋隋珠坐上献王府的马车,上黎问道:“今日可有收获?”
“书院众女子各有所长,倒是颇有才学,而且见识不俗,并不限于后宅琐事,而是也有一番人生理念。”
“正是如此,今后你也可与这些人多多结交。”上黎说道。
“多谢郡主。”宋隋珠报以感激。
她仍记得从她在流火案出头时,便走上了孤臣之路,而今,上黎却想让她多一些朋友,让自己这条官场之路不再孤单。
她也有些好奇,上黎帮她的原因。
“父王既然看重你,我自然也不例外。”上黎似是猜中了她心中所想做了解释。
宋隋珠垂下眼帘,只有早点弄清自己身世的真相才能明白一切缘由吧。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诏令,此次送亲大皇子亲自领队,与乌什签订盟约,宋知舟宋隋珠亲自护送宋希珠前往,还有……陆砚修为和亲副使。
宋隋珠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局会有这般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