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管她!”
谢宁打眼一看,大门口跟张寡妇拉拉扯扯的,不是在城里对自己辱骂大放厥词的马素梅是谁?
他之前就说了,有她来求自己的那天。
没想到,这才两个时辰不到,马素梅竟然上门了。
“你干啥!”
张寡妇一把推开伸手就要抢钱的马素梅。
马素梅见张寡妇兜里的铜板叮当响,那动静一听几十个跑不了,什么中草药竟能这么挣钱。
她张寡妇穷的连月事布都买不起的主,竟然进了谢宁家的门,一眨眼就能挣这么多钱?
若是在往常,她肯定会对张寡妇羞辱一番,说张寡妇跟谢宁有一腿。
甚至连李二柱都勾搭。
但现在她可不敢了。
那卖草药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她之前已经得罪谢宁一圈了,这会要是在人家门口乱嚼舌根,估计卖草药这事儿更没她的分了。
“张寡妇,不用你跟我俩拉拉扯扯!”马素梅输人不输阵,嘴硬道:“他谢宁是谁,是跟俺家男人一个姓,一颗藤上的瓜,我们这一大家子可都姓谢!”
“他谢宁论辈分得管我叫婶娘!”
“你要是得罪了我,小心我让我家男人告诉谢宁,不收你的药材!”
张寡妇方才痛哭一场,这会兜里有钱了,腰杆子硬气,便是姓纪的两口子来,她也不怵,“少吹牛了!还你们都姓谢!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马素梅你可别忘了,你家男人的命可都是人家谢宁的爹救的!”
“人谢宁爹娘没的时候,你们咋做了?”
“你跟谢宝成拖家带口来人谢宁家,连吃了三天的丧席,连走都不忘了偷二斤酒,谢宁爹娘没钱下葬的时候,你在哪儿呢?这会你跑我跟前来充长辈,装大拿,你要有那能耐,你进院去跟你好大侄子谢宁说啊,你看人谢宁搭不搭理你!”
“我呸!”
“什么东西!”
张寡妇连珠炮似的骂了马素梅一通。
倒是给马素梅提醒了。
张寡妇走了没多远,她猛地一拍大腿道:“坏了!这事还真得孩儿他爹来!”
*
“哎,你们说这谢宁,他真是变了个人一样!以前偷鸡摸狗的啥不干,现在咋说开窍就开窍了呢?”
“这话说的,人谢宁以前就算不成器,那人也没偷过谁家的东西,顶多就是多借了点钱,那前几日不是都还了么?依我看我……这老谢家十有八九是要起来了,要发达了!”
仅仅一个下午,谢宁家收药材且当日现结的消息便插了翅膀传遍了全村。
这会功夫,谢宁家的门口墙头挤满了人。
有来看谢宁是不是真的拿现钱收草药的。
也有觉得扯淡,村东头大山上的野草打小就见,咋就突然值钱了,拿真金白银换烂草叶子,他谢宁缺心眼二百五不成?
“发达个屁!”
前几日算计谢宁三亩地没成,反被羞辱的赵铁匠,这会也猫在人群里,他撇嘴道:“不就踩了狗屎,捡了一头野鹿卖了么,一共才几个钱,还充上地主老财了,他还真当他是个什么人物,依我看狗改不了吃屎,且瞧着吧,就这么嘚瑟他哭的时候在后头!”
“哎,你咋这样说话?咋就见不得人家好呢?”
“赵铁匠?”
“我说你咋净说人家谢宁坏话呢!”
“赵铁匠,你躲这儿干啥?你不是借了人谢宁葬爹娘的钱,给了人谢宁天大的恩德,你还站这看啥热闹,咋不进屋啊?看看人家谢宁咋样招待你!”
墙头附近的村民很快发现,躲在人群中鬼祟的赵铁匠,顿时哄笑开来。
“滚滚滚!”
“少他娘的在这放闲屁!”
赵铁匠脸色铁青,他可没忘了,昨个晚上他家大孙子,偷摸拿回来钱,跟他说在谢宁这挣钱的事。
他今个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哎,你们看段蒯子来了!”
“哎呦,我滴乖乖,他这是装了多少!这么多东西得在谢宁这里换不少钱吧!”
不远处村路上,段蒯子背着满满当当的背篓,步履蹒跚地往谢宁家里走,那背篓沉得把常年干重活的老汉脊背都压弯了。
“谢宁,我在山脚扣地鼠洞听见村里的孩子说,咱山上的几样草药你这里收。”
段蒯子背篓放下砸出一声咚响。
“这么多?”
饶是谢宁有心里准备,在把背篓里的药材全倒出来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一眼看过去,段蒯子这一背篓草药少说也得一百多斤。
段蒯子擦了擦汗,露出憨厚的笑容,“你婶娘身上犯了旧疾,家里缺钱抓药,我想着反正都是山上的东西有的是,就多采了点,谢宁,你可别笑话叔,听了几个孩子的话就当真,拿野草上你这里来换钱了。”
“这哪儿能!”
谢宁对这个段蒯子印象一直很好。
记忆里,原主他爹没了,还是段蒯子跟谢大利几个壮汉给抬的棺材,虽然这幅身体换了主人,但抬棺的下葬的人情,他得记着。
“柱子哥,给段叔称重吧!”
谢宁趁着李二柱称重的功夫,对段蒯子道:“段叔,你说婶娘犯了旧疾,她是哪里不舒服,具体都有什么症状?”
提起这个,段蒯子就愁的不行,他道:“你婶娘这辈子跟我没少遭罪,好日子一天没过,苦倒是经年累月的吃,她是生了老小月子里落下的病,每年开春但凡春风一吹,浑身就冒红疹,又痒又疼,别说干活了,连个觉都睡不好。”
月子病?
见风起红疹?
“可是产后风?”
谢宁问道。
段蒯子蒙住一下,倏地瞪大双眼,“对对,就是这病!这病虽说不重,可太遭罪了,城里的药铺一剂汤药就要二百多文,就只能吃七天,你婶娘心疼钱,偷偷兑了水把七天的药当成半月喝,还以为我不知道……”
闻言,谢宁沉默了下,没立刻吭声。
李二柱道:“段叔,你这可没少采啊!”
“咋样!咋样!能换钱么?”
段蒯子顿时紧张得不行。
为着能在谢宁这里换钱,他采药的时候就万分小心,一根根摘干净就差没拿回家用清水过一遍。
“那太能了!”
谢宁拈着一根叶是叶根是根的牛舌草,夸赞道:“你这要不能,那就没有能的了,柱子哥,段叔的分量是多少!”
称重下来,段蒯子的草药,牛舌草六十七斤,松针四十八斤,蛇舌草三十五斤,折合现银一共九十二文半。
谢宁从兜里掏出一整串铜板塞到段蒯子手里,“段叔,这一共是一百个铜板你收好。”
“多、多少?”
段蒯子啥时间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眼睛都忘了眨,“谢宁,你说多少?”
谢宁笑了,他拍了拍段蒯子的手掌心道:“一百个铜板,有了这个钱给婶娘抓药就不愁了,对了,城里最大的济源堂跟我有合作,交情也算不错,段叔你明日带着婶娘跟柱子哥一起进城,你就说你是我叔,掌柜的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个成本价,起码不会七日的药钱就二百多文……”
“一、一百文……这就卖了一百文……”
段蒯子嗓子发抖,猛劲地吞咽口水,他见山上的孩子采药材本来是想碰碰运气的,可没想到,就自己一下午不到的功夫采来的草药,竟能卖得了一百文钱!
谢宁还说什么……?
要让他带老伴进城去最大的药铺看病。
济源堂,那可是城里最大的药铺啊……
“谢、谢宁……”
段蒯子一时间感动得胸腔发热,鼻腔发热,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个劲地握着谢宁的手胳膊乱抖,“谢宁……宁哥儿啊!你爹、你爹娘要是见了你如今出息了,在地底下也能闭眼了……”
谢宁被这老汉攥的手掌生疼。
脸上硬撑扯出笑容。
产后风这等寻常病证,他并非不能开方抓药,主要是他自穿越以来,并未有意改变性格和认知。
一时的改变可以随口找借口糊弄过去。
若是惹得人人都怀疑,那一个搞不好,让坏心眼的找个老道给他活炼了,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要知道古人对鬼神的敬畏可是刻在骨子里的。
门口村民眼瞧着折了腰的段蒯子,从谢宁手里接过来一大串铜板,段蒯子一只脚刚踏出大门,就被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追问:
“老段!老段!你在谢宁这挣了多少钱?”
“那一串铜钱有五十个没?”
“卖了有五十文钱没?”
段蒯子还没从巨大的惊喜里缓过神来,人木木的,别人问啥他答啥,“一百文,草药卖了一百文。”
“啥!!!”
“一百文!!!”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锅,那可是一百文,一个壮劳力在城里做苦工一天也就挣个二十个铜板,那还得是年轻力壮的,像段蒯子这种岁数大的,连要饭都抢不到好地方。
“一百文!我滴个乖乖啊!”
“啥草药啊,能卖一百文!”
“不行,不行,我不能在这看热闹了,我得赶紧回家上山采药去!这耽误时辰就是耽误挣钱!”
“我也是!我也是!我这就把我男人从大坝找回来,他刨七天的水沟也挣不来一百文啊!”
“我也回去!等等我!我也回去拿筐赶紧上山!别晚了谢宁兜里的钱都让别人挣走了!”
赵铁匠两只眼珠子不可置信的都快瞪出来了,虽然方才亲眼瞧见段蒯子收了那么一大把铜钱,可他还是薅住段蒯子的胳膊不撒手,“段蒯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跟谢宁做套给村里人看呢?”
“他哪能给你那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