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季乾举报的信件刚写了一半,就觉得不对,这么做有些太过草率了,现在才是科举考试的第一场。
只不过一个区区县考的案首。
动用他季氏家族在西北官场的关系,太过杀鸡用牛刀,像他们这样的百年氏族,可以说每一层关系都有其中的用意,在目的不明确之前觉不能轻易使用。
可这叫谢宁的崽子,可是生生断了他儿子六元的路啊!
季乾怎么想都咽不下心底这一口气。
在书房内踱步几个来回,他朝外面喊了声来人,在管家跟前低语了几句,管家退下之后,季乾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案首?
季乾嗤笑,就算谢宁是个实打实考考出来的案首,也要让他的名声臭成舞弊的案首。
想就这样白白压过他季乾的儿子一头?
那不能够!
放榜之后,短短几天的功夫,关于县考案首舞弊的消息喧嚣尘山上,甚至都有人打听到了知府大人谭佑铭这里。
谢宁的卷子是他亲自看过的。
可以说,就凭那几张试卷上的文章,西北地区百年难出其右。
比不过人家就说人作弊?
谭佑铭对这种谣言压根没放在心上,相反的,他更期待接下来两场考试,谢宁会带给他怎样的惊艳!
与此同时,谢宁家门口眼见着多了不少生面孔。
许婉怕打扰到谢宁读书,把草药生意都挪到了李家的院子去做,前来送草药的村民都恨不得踮着后脚跟从谢宁家路过,就连偶尔路过嘎嘎叫的鸭子大叫两声都会被踹,更别提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了。
谢宁现在可是全村人的宝贝金疙瘩。
更是村长谢克忠的宝贝金疙瘩,当听说谢宁家门口来了不认识的人盯梢后,立刻就组织了村里的壮汉,轮流在村口守着,但凡有生面孔想要进村的一律不让,就连小媳妇回门,探亲访友的也都一律延后,想要进村全部都得等谢宁考完了再说。
豆腐做好了,李二柱按照谢宁的意思,头三天只卖村里的。
他发现谢宁说的简直对极了。
现在村里人手里都有余钱,家家户户都忙着农耕,正是干体力活的时候,汉子们没力气下地那哪成?
不过是三文钱一块的豆腐,一块豆腐又能做出八百个花样,三文钱又不是十几文的猪肉,谁家吃不起?
第一天,李二柱没敢多做,只过了磨了十斤的豆子,出了一百五十斤豆腐,一桶豆花,一桶豆腐脑,按照谢宁教的法子,做了木耳肉沫的卤子,天没亮,他家门口就聚了一堆人。
打开门一问,全都是来等着豆腐的!
豆腐脑和豆花跟豆腐一样价格都是三文钱。
一开始,李二柱还想便宜一文来着,但谢宁说了,卤子里面有肉,成本增加售价就必须增加。
不少村民,一开始嫌豆花和豆腐脑贵,但一听说卤子里肉沫和木耳,还是赠送的一文钱不要,就立刻选择了豆腐脑和豆花,常年下厨房的女人们精着呢,带肉的卤子!
便是拿回家熬点土豆也能再吃一顿。
豆腐脑和豆花卖得竟然比豆腐还快。
一个上午过去,李二柱都大门都没出去,这些村里的人前脚刚从谢宁媳妇哪里拿了钱,后脚转个身就在他这里买东西,所有豆腐脑和豆花都被前来送药的人给买光了。
豆腐还剩下二十斤不到,他自个留了十斤打算给岳丈家送去,剩下十斤,他也没赶车就挑着捅,往山头几乎偏远的人家走,村路还没走到一半呢,就被一家刚生了孙子的全都包圆了。
那户人家还问他,做不做大量的豆腐,他家大孙子出生还有十天就要办满月酒,要定十板豆腐。
豆腐也算是一硬道菜。
回到家之后,李二柱满脸红光地朝院子里坐着的弟妹许婉点了点头。
然后就火急火燎地把田氏喊进屋。
小莹正在屋里缝纱布袋子,见了家里两个主人把门窗都叉严实了,一下子紧张起来。
“当家的,咋地了?”
李二柱嗓子激动得嗓子有些干,小莹这个妾室已经进他家门一年了,虽然有时候单纯得人冒傻气,但连自个的孩子都不想生,一心只想着干活供养家里两个孩子。
李二柱和田氏也就没撵小莹出去。
“算算咱这一天卖豆腐挣了多少钱。”
钱袋子沉得都拿起来上面的绳子都摇摇欲坠着。
田氏把炕桌子拿来,哗啦啦将铜板全倒在桌子上,满桌子小山一样的铜板,跟金子一样晃人眼睛。
“这、这么多钱!”小莹吃惊得下巴都要合不上。
李二柱这会高兴,也没管其他掐着小莹的细腰抱上炕头,跟一妻一妾盘腿在炕上开始数钱。
一开始,小莹还一个一个地数,后来发现实在数不过来,便学着田氏三十个一串用麻绳串着,数到最后三个人同时紧了呼吸。
“小莹,你那里多少?”
田氏问道。
小莹数的慢,她道:“一共一百七十八个。”
李二柱道:“二百六九。”
田氏掰着手指头算计半天,得出来一个数,“一共五百七十七文,二柱!咱们光这一天就挣了五百七十七文啊!”
五百七十七文……这其中还不包括给岳丈家留的十斤豆腐。
要是加在一块正好六百文!
这还只是他们一个村的,若是以后十里八村的彻底卖开了,像今天这样偶尔接了酒席的大份,再往城里的酒楼松松,真就像谢宁说的那样,一天最少进账一二两银子!
有了这豆腐坊,他们李家以后就真的彻底富贵了!
“豆腐果然挣钱!”
“怪不得那张家的老犊子那般牛鼻子朝天!”
李二柱想起来李济在城里遭的两年罪就来气,不过跟李济是他主动送去张家的,说到底是他图人家的手艺,如今这样富贵的手艺他们学会了!
而且还是谢宁教的!
李二柱把正在往柜子里藏钱的田氏叫住,“大媳妇,今个这钱咱不存着,听我的,我要拿这钱给我兄弟买木料,瓦片,他家正好缺个看书的书房,我得给他盖一个!”
再说城里这头。
多少不可置信,一个泥腿子竟真的才学盖过了他们这些多少年寒窗苦读的,这些人纷纷派出人去乡下谢家盯梢,最后得出来的结果简直大跌眼睛。
季俊山自从县试放榜之后,书本上的一个字他都看不进去。
小厮带了人回来,他连忙冲出书房,焦急询问,“怎么样?那个叫谢宁的家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名师?他是不是压根没刻苦读书,拿了案首名头就去花街柳巷?”
小厮被自家少爷这疯魔的样子吓到。
回话都磕磕绊绊,“少、少爷!去乡下谢家盯着的不是我!”
“那你说!”
季俊山满眼煞气地朝着院中站着的家丁吼道。
“回、回少爷的话。”家丁瑟缩着肩膀道:“从县考放榜我就在那小子家门口盯着,这个叫谢宁的家里人口简单,就他跟他媳妇两个,七八天他就出家门口一趟,还是……”
季俊山语气急促,“他到底干了什么,你赶紧说!”
“还是收了两车牛粪,两车稻草,一百斤草鱼烂虾……”
“收牛粪?!!”
季俊山简直不可置信,马上就要到府试的节骨眼上,他、他娘的竟然在收牛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