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宁……!!”
李武恍然大惊,抹干了一把眼泪,看清的确是活生生的谢宁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惊喜,他使劲地拍打着谢宁的胳膊,上下左右地查看,“是谢宁,是我救命恩人谢宁!”
“你没死啊!”
“你没死太好了,你害得我、害得我……”
“我没死你不高兴啊?”谢宁没嘲笑他大老爷们哭天抹泪,“这村子都让胡人给围了,我跟张大人藏不住才被他们给抓住,早知道你去跟赤甲军汇合了,我也就不着急了。”
赤甲军,顾名思义,所有的兵勇身上全副武装着红色玄甲。
说是玄甲,其实就是锻造工艺上添加了其他金属,使得盔甲看起来鲜血染就的一般。
吴世英走了过来,双眸上下扫着谢宁道:“你便是榷场副监司,谢宁,谢大人?”
“本官谢宁,将军有礼。”
因不知道,这兵甲头子军衔几何,谢宁只好拱了拱手。
吴世英说话的时候,仔细盯着谢宁,之前裴毅一个小队人马都中了胡人的毒,听说就是个叫谢宁的书生给治好的,谢又不是多普通的姓,被胡人拘押差点没命,还能保持如此震惊,吴世英当下就对好感倍增。
他道:“敢问二位,此处胡人因何暴毙?这深坑和硫磺味到底是怎么回事?”
土地雷是张启鹤放的。
虽然谢宁一开始跟吴俊源做这东西,就是为了给吴世英送去,但这普通兵甲都在场,并且戈泰是否还在附近尚不能确认,谢宁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和盘托出。
就在他刚瞥了张启鹤一眼,打算递个眼神过去的时候。
张启鹤道:“不知晓,突然一下子就轰得一声,我跟谢大人都是捡条命,在村里被这帮蛮人抓住依然是惊险万分,现在胡人又无辜暴毙,死状还如此凄惨,真真叫人害怕!”
“谢大人……”
说着,他虚弱起来,“快,快扶着我,老朽受到如此般惊吓,恐怕是要不行了……”
张启鹤说自己不行了,那便立刻倒下实力上演什么叫真的不行了。
榷场监司,好歹也是六品官。
要是真搁这荒郊野岭死了,谁的面子上都不好看,本来局势胶着的情况下,赤甲军竟还能让小股胡人洗劫村庄就够丢人的了。李武在农户家翻出来个车套子,将自己的马套上,小心万分地将张启鹤一把老骨头抬上了车。
而那一队赤甲军老早就继续追击戈泰去了。
临走前,谢宁捡了男孩的尸体,他不知道他娘是哪个,只能把他跟村子里的人堆在一起,也算是另一种团聚。
李武找来干柴火一把南屯村的遗体烧了。
期间村子里还出来三四个幸存的老人。
火光冲天之下,没有一个人言语,无比沉重的压抑叫谢宁和张启鹤他们心中哀恸。
*
这一趟酒没喝着,老板娘的肥腚以后都彻底凉了,李武坐在车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宁跟张启鹤躺在板车的稻草上,盯着老头眉头地下乱动的眼珠子,噗嗤笑道:“还装睡?都快回榷场了。”
张大爷磨磨唧唧起身,“赤甲军的人走了?”
谢宁道:“走远了。”
“可算是离他们八百丈远了,老朽最不乐意跟这群粗人打交道。”
吴世英问胡人因何全都死了的时候,谢宁还怕张启鹤说走嘴巴,但此刻听这话的意思,这老头像是不怎么满意赤甲军。
“张大人。”谢宁道:“方才胡人分明都是炸死的,赤甲军的人也都看出来的,你为何不据实以告呢?”
微风拂过,微微带走谢宁脸上的血腥。
张启鹤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他目光闪烁地盯着谢宁,勾了勾嘴唇道:“那会爆炸的东西是你研究出来的吧?”
吴俊源的马车是谢宁带出来的。
东西必定跟他有关系,这并不难猜。
谢宁简短地‘嗯’了一声。
张启鹤继续道:“胡人之所以这些年能跟大宴朝廷分庭抗礼,一部分是因为大宴朝廷的内部原因,另外一部分,则是草原的马跟中原有所不同,他们的体格本就比我们汉人壮硕,兵强马壮来形容他们在合适不过了。”
“近些年,他们还研制出兵甲,战场上骑兵本来就有优势,若不是宿川城外百尺城墙当着,恐怕我西北土地早已生灵涂炭。”
草原骑兵,与汉人步兵,其中孰强孰弱,但凡有点智商的都能知道。
谢宁缄默着,听张启鹤继续说。
张启鹤年迈的声音悠悠想起,“我七十多了,虽然老了,但也明白国之重器对大宴的重要性,这般杀伤力的东西若为我大宴军队所有,恐怕几百年番邦四邻都要俯首称臣!”
“谢大人……”
他沟壑纵深的脸上,笑意浮现,“你说这么重要的东西,老朽怎能逮个不算认识的人随便说?此等功绩,是要载入史册彪炳千秋的!这份荣耀是属于你谢大人的,我不抢!”
“你这老头……”
谢宁听后,畅快一笑,“谁说你抢了,哎,张老头,我就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
张启鹤花白的脑袋转过来,人虽然有时候滑稽,但说起话来就像是成精百年的妖精。
谢宁道:“你怎么知道,火雷是要用火折子点的?”
在看见张启鹤把土地雷点燃之前。
他都一直担心,怕自己跟着胡人走到大漠,那俩地雷都还踹在老张头的怀里。
“谢大人!”
张启鹤用眼睛横了横他,语气嫌弃得要死地道:“老朽只是老了,不是傻了,你那东西死沉死沉,一股子硫磺味那么重,我又不是没放过鞭炮,一眼就能看透的东西,还需得研究多久?”
“也是……也是……呵呵。”
谢宁被这老头喷的没脾气。
回到榷场之后,谢宁问了李武,那戈泰分明是抓走送往京城,又怎会突然回了草原老巢,屠戮边境村庄。
提起这个李武就心绪难平。
戈泰并非什么普通的细作、探子,而是草原王的亲侄子,更是草原最大塞尔部落的长子,互市通商在即,胡人以多购买一万斤厨房铁器为由,硬是将这个在草原举足轻重的狗屁王子给送了回来。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但凡是个长脑子的都知道,做饭的铁锅、铁铲,熔炉炼一下就会变成战时插进大宴士兵胸膛的兵器。
谢宁听完这话无语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当即就给专管外交的鸿胪寺冠上惊天废物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