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州四县,阳平受灾最重。
周边的田地基本都被淹了,百姓们走投无路,秋收没了,自然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大部分都奔去了京城,也有一些去了邻县,如今的阳平县,基本没剩多少人。
县城里也被淹了,水患虽然过去,但排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官府每天都在组织人手进行清理工作,虽然水洼到处都是,但至少尚能行走。
至于泥泞什么的,谁顾得上这个。
县城里街上满是饿得不行的百姓,都是早已失去希望的行尸走肉。官府虽然没多少余粮,但每隔几天施点稀粥吊着他们的命,还是可以做到的,反正数量也不多。
商铺都关着门,人也走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些零散的商铺有人在打理。
程成上前询问了一番,也都是最近才回来,毕竟听说曲水那边都开始修堤坝了,想来朝廷不会不管阳平。
只是言语间仍然对派到阳平的钦差非常不满。
也不能怪他们,凡事都怕对比,曲水平洛那两县正搞得有声有色的,这边依然死气沉沉,当然要骂钦差了。
程成并没有多说什么,简单转了一圈,就直奔县衙去了。
平阳县令名为李乐施,听名字是个乐善好施的,年纪有点大了,差不多已近花甲,据说曾经在京中任职,只不过人际关系处理不太行,得罪了不少人,被贬来此。
程成与齐雨和喜儿在县城里这么一通逛,其实还是挺显眼的,自然有人报给了李乐施。
新来的钦差大人据说很年轻,程成符合目标,加上穿着打扮不俗,而且面生。无论是与不是,李乐施都不可能怠慢,早就在衙门前等着了。
看到程成果然来了衙门,李乐施忙上前行礼:“下官李乐施,拜见程大人。”
“消息挺灵通嘛。”程成微笑。
“大人说笑了,曲水县肆意贬损大人,下官又岂能不知。”
“你倒是实诚。”
程成摆了下手,示意进去说。
“大人请。”
果不其然,江华在平洛与曲水两县造势,顺便会踩一下他,让他受阳平与葆川两县民众的鄙视,都是预料之中的事。
衙门里倒还算干净,只不过并没有备酒菜,李乐施解释道:“阳平受灾严重,官府对于百姓不可视而不见,粮仓早已空无一物,是以并无粮食招待大人,还望海涵。”
虽然这个李乐施显得彬彬有礼,但程成又哪能看不出来,这货怨气巨大。
既然是要重建灾区,粮食物资是肯定要有的,程成这空着手前来,似乎是来游山玩水的,而不是来搞重建工作的。
看看人家江钦差,再看看你这位程钦差,拿什么比?
“无妨,你吃什么本官就吃什么。”程成笑道。
李乐施一愣,道:“下官吃食,与百姓相同,如此粗食,岂能入得了大人之口?”
“本官不介意。”
李乐施深深的看了程成一眼,这小子难道听不出老夫的意思?
老夫分明是在向你催粮。
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傻,不过既然程成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改口。那就陪着程成吃几天粗食,又有何妨。
他就不信,这京里来的能挺得住,而且还有两位女眷。
“既如此,大人请。”
将程成引进屋里,命人端上来几碗稀粥。
那真叫一个稀啊。
程成看了一眼,拨了一下碗,叹道:“李大人果然是清廉的好官,想不到阳平竟是拮据至此。”
“天灾降临,如之奈何。”李乐施也陪着叹息。
“方才来时,见到后院官舍门口有两个孩子玩耍,可是李大人的孙儿?”
李乐施一愣,点头道:“正是,水患之时,接去了永州,前日方归。”
“也是苦了孩子们,带来本官看看。”
李乐施无奈,便让人去接两个孩子过来。
很快,两个孩子就被带到了屋里,一口一个阿翁的叫着,确实十分可爱。
“孩童顽劣,程大人见笑了。”李乐施道。
“无妨,过来,到叔叔这来。”
程成招呼两个孩子过来,逗弄了一下,便端起一碗稀粥,递给那两孩子:“饿了吧,来,叔叔喂给你们吃。”
那两孩子顿时一脸嫌弃,转身想跑,却被程成拉住一个,将碗递到他的嘴边。
那孩子直接哭了。
李乐施立时面色一变,咬牙切齿。
程成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刻意刺激他,只是将碗放回到桌上,道:“李大人,本官奉陛下旨意重建成州,事关重大,若有官员虚与委蛇,本官有权先斩后奏。”
李乐施面色渐渐有了些变化。
毫无疑问,刚才说什么每天只能吃稀粥,被程成利用小孩拆穿,他就想翻脸摊牌了。
但你一个小小县令,有什么资格和钦差翻脸?也就是皇帝威望不足,如果来的是江华,李乐施怕是会将屁股贴过去。
程成就是在威胁他,老子可不是什么善人,你最好眼睛擦亮一点。
不管李乐施信不信,但多少会有所顾忌。
于是李乐施挥手让人将两个孩子带下去,并当着程成的面让人去备酒菜,随后坐下道:“程大人,陛下让你来赈灾重建,可有指示?”
“自然是有。”程成轻拍大腿,一脸悠闲的道:“再等两天,将本官到阳平的消息散播出去,再在衙门前贴个告示,说本官要卖阳平的地。”
“什么?”李乐施有些没听明白,道:“卖地?”
“是。”
“阳平何来的地可卖?”
“放眼望去,全是土地,为何说无地可卖?”
“啊?”
李乐施都听傻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当下忙道:“但这些土地皆有主人,又如何能卖?”
“李大人,你再说一遍。”程成板起脸来。
李乐施惊了,这位小程大人,倒是有些官威。不是说此人才当官没多久么,如此威势是如何形成的?
“水患死了那么多人,你告诉我阳平所有的土地都有主人?”
程成冷笑,道:“难不成,是被你李大人给私吞了?”
“这如何可能,程大人休要冤枉下官!”
李乐施弹身而起,他总算知道程成是什么意思了,你是想和阳平的地主抢地盘?
这简直就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