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阁枕寒流,素月流天晓。照影惊鸿掠水时,唤起罗浮杳。
玉笛咽清辉,冷蕊摇霜早。若问广平赋冷人,可解冰蟾皎?”
明月郡主轻声念着,声音婉转清脆,仿佛将词中的意境也一并带出。
念罢,她不经意间抬眼看向外面的景象,梅花在寒风中独自绽放,与词中的描述相互映衬,她的脸忽然微微泛红,一抹羞涩悄然爬上脸颊。
她心中暗自羞涩地想道:这郦郎君也太直白了!
这时,荥阳公主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首词上。
起初,她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欣赏,可看着看着,脸色却渐渐清冷下来,宛如冬日的寒霜。
而后,她目光如炬地看着郦靖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与质问:“先生这是把我这公主府当成了龙潭虎穴啊!”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仿佛要将郦靖宁看穿。
“母亲,郦郎君这次分明是······”明月郡主忍不住想要为郦靖宁辩解,可话还未说完,便被荥阳公主打断。
“是什么,你这孩子,平日里让你多读书,就是不读,今日若是只有你在,恐怕是被人骂了,还要帮人家叫好!”荥阳公主没好气地对自家女儿说道,眼神中透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什么,郦郎君是在骂我?”
明月郡主听了这话,心中一惊,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郦靖宁,眼神中满是委屈与不解,如泣如诉,仿佛一只受伤的小鹿。
郦靖宁被这眼神看得一阵尴尬,心中暗叫不好,赶忙拱手,一脸诚恳地说道:“郡主,在下的这首词绝无辱骂郡主之意。”
“你这词中,‘若问广平赋冷人’,借用唐朝宋璟《梅花赋》的典故,不正是自喻自己如明月梅花一般,清高孤傲。”
荥阳公主紧紧盯着郦靖宁,眼神中透着审视,“而后又说‘可解冰蟾皎’,这冰蟾指代明月,你这分明是在强调自己的高洁,却又暗指旁人不解,这不是将自己置于一个孤立无援、旁人皆俗的境地,那本宫重金求词,岂不是求了个你对自己的夸赞?
这可是没有完成本宫的要求啊!”
郦靖宁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心中暗自佩服荥阳公主对诗词典故的了解,赶忙说道:“是在下考虑不周,那便请公主再出一题,在下新作一首便是。”
“我这女儿倒是欣赏你的文采,不若你就以明月为题,写首词赠予她,作为礼物如何?”荥阳公主微微挑眉。颇有自得之意。
郦靖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明月郡主身上。他端详了明月郡主一番,只见她面若桃花,眉眼含情,既有少女的娇羞,又透着一种灵动之美。
端详片刻后,郦靖宁闭目沉思了片刻,仿佛进入了一个只属于诗词的世界。
随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提笔蘸墨,开始在纸上挥毫泼墨。
······
郦靖宁缓缓跟着崔掌柜走出荥阳公主府,脚步略显沉重。
他心中暗暗腹诽:这赚钱可真是难如登天,从女子手上赚钱更是难上加难,女子果然就像是世上最难伺候的甲方,稍有不慎就被挑出毛病。
想着今日在公主府的种种波折,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阁楼之上,明月郡主身姿婀娜地倚靠着栏杆,目光痴痴地望着郦靖宁远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眷恋。
她手中紧紧握着刚刚郦靖宁为她写的那首词,脸颊绯红,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那羞涩的模样,仿佛怀春少女藏着满心的欢喜。
荥阳公主从身后踱步而来,看到女儿这副痴迷的模样,不禁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开口打趣道:“别望了,人都走得没影了,你还指望能望出个花来不成?”
明月郡主像是被突然惊醒一般,急忙收回目光,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娇嗔着撒娇道:“人家哪有望郦郎君,只是觉得这词写得实在是好罢了。”
说着,她将手中的词笺高高举起,假装专注地欣赏起来。
荥阳公主自然明白女儿的心思,她轻轻走到女儿身边,伸手便从明月郡主手中拿过那首词。
明月郡主下意识地想要护住,却又不敢违抗母亲,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脸上满是委屈的神色,仿佛心爱的宝贝被人抢走了一般。
荥阳公主展开词笺,目光落在那一行行瘦金如刃的字迹上,轻声念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月移花影西厢现。
华清池畔香肌软,恰似太真初浴倦。
绿珠楼下月如练,罗敷陌上月初弦。
人间自有清辉满,不向瑶台借玉钿。”
荥阳公主望着这词,心中暗自思忖:我这过来人听了这词,都不禁有些触动,更何况明月这情窦初开的孩子。这词中情意绵绵,怕是把女儿的心都给勾走了。
她望向崔明月,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感慨:真不知年轻时遇到如此优秀之人,对女儿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崔明月见母亲叹气,以为母亲还在为郦靖宁的事生气,心中一急,连忙解释道:“母亲,郦郎君不是有意惹你生气的,他最后不是接受了你说的千金之约嘛!你就别生气了!”
“郦郎君!郦郎君!你倒是叫得亲热,我看你是恨不得把‘郦’姓都去掉,直接叫人家郎君吧!”
荥阳公主看着女儿那副护着郦靖宁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佯装生气地说道,“女儿家要矜持,你是本宫的女儿,大宋的郡主,什么样的男子配不上你,可别为了个男人就委屈了自己!”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眼神中满是疼爱。
“女儿知道。”
崔明月一改在郦靖宁面前的羞涩模样,眼神坚定而直白地说道,“我并非委曲求全,只是我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上了。
要是我不表明心意,日后他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秋棠迈着轻盈的步伐从楼下上来,走到荥阳公主面前,福了一礼,恭敬地回禀道:“公主,派去吏部和户部的人回来了。”
“哦,如何说,这郦先生的身世可有疑点?”荥阳公主神色一凛,连忙问道。
“禀公主,郦先生在吏部和户部的告身上,并无疑点。
郦先生确实是从小长于洛阳,乃是洛阳富户之子,家中父母健在,另外有一位姐姐,一弟四妹······”秋棠有条不紊地汇报着。
“母亲,你为何要派人去调查郦郎君?”崔明月还没等秋棠讲完,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此等大才,本宫自然要调查清楚,才能举荐给皇兄!”
荥阳公主理所当然地说道,她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庄重,透着一股皇家的威严,“而且要迎娶本宫的女儿,自然要家世清白!”
听到这话,崔明月脸色一红,心中既羞涩又担忧,连忙道:“母亲,为何这样说,万一郦郎君有婚约呢?”
“本宫的女儿,想得到的人或者东西,都一定会得到,就看你有没有这份决心!”
荥阳公主眼神坚定,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而且,来年春闱之后,他家的门槛恐怕就要被踏破了,本宫自然要先下手为强!明月,你只需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她紧紧盯着女儿的眼睛,仿佛要从那里找到最真实的答案。
崔明月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那模样娇羞可人。
荥阳公主望着女儿,眼神中满是慈爱,心中的想法也更加坚定。
而后她望向秋棠,开口问道:“除了刚才你汇报的,可还有其他情况?”
“大致情况都没有问题,但有一点,奴婢是甚为不解。”
秋棠微微皱眉,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表达。
“何事?”荥阳公主追问道。
“郦郎君在户部的户籍,与洛阳郦家虽然在一起,但他并未记在家主郦钧的名下,而是单立一页!”秋棠如实说道。
崔明月急忙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郦郎君是妾生子或者私生子?”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双手不自觉地捂住嘴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说出的话。
“并非如此,奴婢也问了户部来的人,这种情况有可能是分家,或者郦郎君乃是螟蛉子。”秋棠解释道。
荥阳公主听到这里,神色变得格外严肃,她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权衡着什么,而后吩咐道:“你派人去洛阳详细查探下,若是私生子,本宫绝不会允许明月嫁给他。”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崔明月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担心,心中默默祈祷郦靖宁的身世并非如此。
她心中虽喜欢郦靖宁,但她身为郡主的骄傲,也不允许自己嫁给一个私生子。
“那郦先生的八字可能拿到,比明月大几岁?”荥阳公主吩咐完后,手中端着一杯茶,又继续问道。
秋棠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道:“郦先生,今年才到束发之年,比郡主还小上一岁。”
“什么!?”
荥阳公主也被这情况惊到了,手中的茶杯都微微一颤,她连忙追问道,“当真,郦先生才到束发之年?”
“没错,奴婢看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秋棠连忙将抄录的档案,递到荥阳公主手中。
荥阳公主看了后,微微皱眉,心中思忖着这其中的利弊。
崔明月见状,连忙道:“小一岁,也没什么的,又不是差很多。”
然后一脸红意,心中暗暗道:弟弟也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