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匆匆行至崇政殿外,入目之处,庄重肃穆之感扑面而来。
殿外广场上,六百余名新科进士身着素白襕衫。
他们依照甲第名次,如同一行行精心排列的棋子,组成了规整的方阵。
不多时,中书舍人双手稳稳捧着黄绫榜单,迈着细碎而匆忙的小步趋步向前。
紧接着,殿中侍御史神情凝重,缓缓展开那卷朱笔御批的三甲名录。
只见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随后,嗓音如裂帛一般,尖锐而高亢地划破了这片寂静:“第一甲第一名——”
这一声唱名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殿前司的亲兵们训练有素,齐声应和,那声音整齐划一,如同滚滚雷鸣,一波波地掠过广场。
“第一甲第一名——”
与此同时,东华门外早已是万头攒动,汴京的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聚着,皆是翘首以盼,听着殿前司传来的喊声。
他们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好奇,仿佛这高中的状元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联。
而后,侍御史卯足了劲儿,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洛阳—郦靖宁”
站在一旁观礼的妃嫔、命妇们不禁交头接耳,对这位状元郎充满了好奇。
崔明月站在一旁,原本端庄的仪态此刻也难掩内心的激动。
她的双眼紧紧盯着郦靖宁,一眨不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眼中只有那个正从殿外广场缓缓走出的身影。
她的心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嘴里更是忍不住低声念叨着:“郦郎君他是今科的状元……”
郦靖宁迈着沉稳而自信的步伐,缓缓拾级而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目光焦点之上。
此时,侍御史提高了音量,声音愈发洪亮清晰,开始宣读郦靖宁的籍贯信息。
侍御史将郦靖宁的家世,一直追溯到三代以上,那声音如洪钟般,在崇政殿外久久回荡。
这一番宣读,让在场众人对郦靖宁的家族背景有了清晰的了解。
而围观的百姓们,更是被这荣耀的场景所震撼。
“一朝得中天下知,光宗耀祖好男儿”,此时此刻,这句话得到了最生动的诠释。
难怪后世会留下“东华门外唱名方是好男儿”的话语。
郦靖宁走到大殿之外,而后在内侍的引领下走进偏殿。
按照惯例,唱名之后,所有人便按照排名,更换官袍。
但当看到内侍毕恭毕敬捧来的竟是一件紫袍时,郦靖宁着实吃了一惊,赶忙开口询问:“公公,这衣服莫不是拿错了?依例,即便我是状元,也不过五品,应着绯袍才是,这紫袍……”
内侍赶忙笑脸解释道:“状元郎,您有所不知,这可是陛下的特旨。”
郦靖宁心中虽满是疑惑,但眼下大典正在进行,容不得丝毫耽搁。
无奈之下,他只好在内侍的服侍下,换上紫袍,佩戴好银鱼袋,而后缓缓走出偏殿。
刚一出门,身后的榜眼和探花瞧见他身上那尊贵的紫袍,皆是面露惊诧之色。
郦靖宁转头看了二人一眼,只见他们身着绿袍,那正是六品官所穿戴的服饰,并无特例。
三人对视一眼,皆未言语,只是各自心领神会。
随后,三人一同朝着殿内缓缓走去。此时,端坐在殿上的赵恒,目光瞬间被为首的郦靖宁吸引。
只见郦靖宁身着紫袍,英姿飒爽,风姿不凡,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让赵恒心中好感顿生。
赵恒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看向郦靖宁,缓缓开口说道:“郦卿,当日宫中遭遇朱砂难题,局势危急,你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巧妙化解。
又曾上书朝堂,有理有据地驳斥长兴侯乱国之法,所言‘国之正道,在于赏罚分明’,实乃真知灼见。
今日朕特赐你紫袍加身,望你日后在朝堂之上,以此紫袍为鞭策,时刻铭记为君为民之责,不负今日之荣耀。”
郦靖宁听闻,言辞恳切地谢恩道:“陛下如此厚爱,恩重如山,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殿内的文武百官闻得二人这一番对话,心中皆是暗自思忖。
他们深知,能让陛下在这庄重的场合,当众提及过往功绩并赐予紫袍,这郦靖宁无疑已深得陛下青睐。
在众人看来,以陛下对郦靖宁的看重程度,假以时日,这郦靖宁为相似乎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大殿之中,各方势力态度各异,如同暗流涌动。
寇准年事已高,历经朝堂风云变幻,早已看淡许多。他目光欣赏地看着郦靖宁,对其所言所为颇为认同。
在寇准眼中,郦靖宁年轻有为,敢于直言,正是大宋朝堂所需要的新鲜血液。
况且自己也到了该颐养天年的时候,对这些年轻才俊,自然不会心生敌意,反而有一种后继有人的欣慰之感。
萧钦言则另有盘算,他自认为郦靖宁与荥阳公主交情匪浅,而荥阳公主现在也算是是自己在政治上的盟友,如此一来,郦靖宁便算是自己这一派系的人。
再说自己身为宰相多年,荣华富贵皆已尽享,如今只想安安稳稳地全身而退,所以对于郦靖宁这样的后起之秀,不仅没有敌视之意,甚至还想着能拉拢他,为自己这一派增添助力。
然而,齐牧的脸色却愈发难看,他死死地盯着郦靖宁,眼中满是嫉妒与不甘。
齐牧这些年多次冒险进谏,苦心经营,为的就是给自己积累名声。
他心里一直打着如意算盘,想着等寇准辞去相位后,自己能在这场相位之争中脱颖而出。
可如今,郦靖宁这个初出茅庐的新科进士,竟在这短短时间内就紫袍加身,深受官家青睐。
齐牧心里清楚,以郦靖宁的才华和官家对他的重视程度,假以时日,越过自己登上相位并非不可能,更何况郦靖宁如此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想到这些,齐牧心中恨意如野草般疯长。他暗暗握紧拳头,心中盘算着如何打压郦靖宁,不能让他威胁到自己的仕途。
而此刻的郦靖宁,正沉浸在陛下的赏识与众人的瞩目之中,浑然不知,在这暗流涌动的朝堂之上,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树立了一个政敌。
随着殿外唱名环节缓缓结束,这场盛大庆典的高潮——东华门外的跨马游街,即将拉开帷幕。
整个崇政殿内外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沸点,众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期待。
赵恒脸上带着笑容,目光扫向一旁的雷敬,高声吩咐道:“取罩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