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裕村口,一营的战士们,一个个跟打了胜仗的公鸡,昂首挺胸,肩膀上扛着,手里提着,腰间别着,满满当当都是战利品。
歪把子机枪在阳光下闪着油光,三八大盖的刺刀反射着夕阳,子弹盒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罐头的香味儿在空气中弥漫。
“他娘的,看看,看看!这才是爷们该干的事儿!”李云龙走在队伍里,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小鬼子的东西,就是比咱的破铜烂铁强!”
二营、三营的战士们,原本在路边休息,听到动静,都伸长了脖子,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乖乖,这么多好东西!”
“一营这是捅了鬼子的老窝了?”
“这歪把子,啧啧,真他娘的漂亮!”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李云龙心里头那个美啊,比喝了二锅头还舒坦。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让二营、三营的战士们看个清楚,听个真切。
“都给老子看好了!这就是跟着老子打胜仗的好处!”李云龙扯着嗓子吼道,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等啥时候,你们也给老子立个功,这些东西,少不了你们的!”
就在李云龙得意洋洋,享受着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时,沈泉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沈泉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一把抓住李云龙的胳膊,急吼吼地说道:“团长,不好了!”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里咯噔一下。
这沈泉,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今天怎么跟火烧屁股似的?
还没等李云龙开口询问,沈泉就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团长,县大队刚刚派人来,说白家沟的独立连遭到虎亭据点的鬼子袭击!独立连损失惨重,现在已经转移进太行山余脉了!”
“但是小鬼子紧追不舍,独立连一时半会怕是甩不开这些鬼子!”
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的肌肉抽搐。
他娘的!
李云龙心里暗骂一声。
这群小鬼子,原来不是回县城啊!
他们是闻着白家沟的味儿去了!
这帮狗娘养的,鼻子比狗还灵!
李云龙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虎亭据点原本有一个连的二鬼子,前几天鬼子又增援了一个小队的鬼子。
这次攻打虎亭据点,据点里只有一个伪军排。
那么,围剿独立连的,就是一个鬼子小队和两个伪军排!
按照鬼子的配置,他们有一百多人,还有五挺机枪和三具掷弹筒!
这要是放在几天前,他李云龙可能得向旅部汇报,请求支援。
但是现在……
李云龙的目光扫过那些缴获的战利品。
他手里有将近三百条枪,还新缴获了三挺歪把子机枪!
这样的配置,哪怕是硬碰硬,也不怂!
只是……
硬碰硬,伤亡肯定小不了。
搞不好,还会把整个新一团都搭进去!
可是,谁让小鬼子运气不好呢!
前几天郭先生刚刚资助他们十把狙击枪,他还专门组建了神枪手班。
有了这些神枪手,形式就不一样了!
刚刚的虎亭据点战斗,已经充分展现了狙击手的作用!
有了这些神枪手,小鬼子的那些重火力就是烧火棍,根本就打不起来!
反观他们,有三挺机枪压制,人数也是小鬼子的两倍多。
这不轻轻松松拿捏这些鬼子?
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张大彪!”李云龙猛地转过身,一声大吼。
“到!”张大彪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立正敬礼,胸脯挺得老高。
“让一营的人把战利品放下,向白家沟方向前进!”李云龙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大彪愣了一下,随后挺直了腰板:“是!”
李云龙转头看向沈泉,沉声说道:“二营长,你们把家守好!在外面多安排点哨点!”
沈泉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但还是立刻应道:“是!团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李云龙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向队伍的前面。
......
白家沟后方的太行山余脉里,山头连绵不绝,树木丛生。
周卫国已经带着独立连的战士躲进了大山里和鬼子们打游击。
此时的独立连已经牺牲过半了,也亏他们进山及时,不然在稻田里他们早就全军覆没了!
不过现在也只是慢性死亡罢了!
鬼子咬得太紧了,他们一直无法将鬼子甩开。
“连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鬼子咬得太紧了!”一排长跑到周卫国身边,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已经被鬼子和伪军包围在一个山坳里。
山坳里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通向外面。
但是这条路没有任何掩体,想要通过这条路逃出去,鬼子的子弹会告诉他们,这是异想天开的!
“不能再退了,再退就无路可退了!”周卫国声音低沉。
他举起手中的步枪,枪口指向他们身后的丛林。
“跟他们拼了!”
周卫国怒吼一声,猛地从藏身的巨石后跃出,手中的步枪喷吐着火舌。
子弹呼啸着射向正在逼近的鬼子,一个鬼子兵应声倒地。
剩下的独立连战士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纷纷从掩体后冲出。
他们有的依托着树干,有的躲在岩石后,用手中的步枪向敌人倾泻着愤怒的子弹。
“砰!砰!砰!”
枪声密集如雨,在山坳里回荡,震耳欲聋。
子弹在空中交错飞舞,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不断有战士倒下,年轻的生命,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凋零。
胸口中弹的战士,死死地捂住伤口,鲜血却止不住地从指缝中涌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倒下,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身边的战友,红着眼睛,替他合上了双眼。
然后,捡起他掉落的步枪,继续战斗,将悲痛化为更猛烈的火力。
山本一木站在远处的一块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局。
他看到八路军虽然人数不多,却异常顽强,依托着地形,拼死抵抗。
山本一木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这些八路军全部消灭。
“杀鸡给给!”
山本一木放下望远镜,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鬼子兵和伪军听到命令,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更加疯狂地向独立连的阵地扑去。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独立连彻底淹没。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般扫射过来,打得树干、岩石上火星四溅。
一名战士的头部中弹,身体猛地一震,向后倒去,手中的步枪也掉落在地上。
鲜血和脑浆,溅落在周围的草地上,触目惊心。
另一名战士,腿部被子弹击中,他咬紧牙关,单膝跪地,继续用步枪射击。
他的脸上,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连长,这样下去不行啊,我们会被他们耗死的!”
“而且战士们的子弹也快打光了!”
一排长跑到周卫国身边,焦急地喊道。
他的身上,也已经多处负伤,鲜血染红了军装。
周卫国看着满身鲜血的一排长笑了。
他们八路平常打仗平均每条枪就三五发子弹,没有别的原因,单纯的因为穷!
这次他们能打这么久,那是因为早在他决定为白家沟的乡亲们争取撤离时间的时候就知道,这次恐怕是他们独立连最后一次战斗了!
所以他将所有家当都用上了,至于未来?
他们还有未来吗?
周卫国抬头看向已经围上来的鬼子和二鬼子,大声喊道:“所有人上刺刀!准备和小鬼子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