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汉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慌和不解。
“你们呢?一起走吧!”
白老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不想让这些年轻的战士们白白送死。
周卫国连连摇头,斩钉截铁。
“不行,我们的哨兵发现了小鬼子,说明小鬼子已经很接近村子了,一起走的话大家都走不掉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你们赶紧撤离,我们去伏击鬼子争取时间!”
白老汉一把抓住周卫国的手,干枯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紧紧地箍着周卫国的手腕。
“卫国兄弟,你们不能去啊!你们这是去送死啊!”
白老汉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周卫国用力挣脱白老汉的手,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
“老哥,你别说了!我们是军人,保护老百姓是我们的责任!”
“况且,这些小鬼子绝对是冲着我们来的,是我们连累了乡亲们!”
“老哥你快去组织乡亲们撤离,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名战士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通知弟兄们,准备战斗!”
战士一个激灵,转身跑了出去。
白老汉还想说什么,周卫国已经冲出了屋子。
“老哥,你快走!带着乡亲们快走!”
周卫国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在风中消散。
白老汉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他看着周卫国远去的背影,泪水模糊了双眼。
“卫国兄弟,你们……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啊!”白老汉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诀别。
白家沟里,独立连的战士们已经抄起了各自的武器,向村子前的空地上跑去。
有的战士还在往嘴里塞着冷硬的干粮,有的战士忙着整理着装,有的战士则紧紧握着手中的枪,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平日里用来晒粮食的空地,此刻被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填满,弥漫着一股兵荒马乱的气息。
白家沟的村民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了。
他们从各自的屋子里探出头来,看着在村子里奔跑的八路军战士们,脸上写满了疑惑和茫然。
“这是咋了?出啥事了?”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惊慌地问着身边的人。
“不知道啊,看这架势,怕是鬼子要来了!”一个老头吧嗒着旱烟,忧心忡忡地猜测着。
“不能吧,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一个年轻人不敢相信地说道。
“这年头,啥事都有可能发生,还是小心点好!”另一个村民附和道。
村民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在人群中蔓延,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扩散。
这时候,白老汉跌跌撞撞地出现在村民们面前。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焦急地对着几个青壮年喊道:“快,快去通知各家各户!小鬼子来了!让大家赶紧到村后集合,咱们进山躲几天!”
村民们听到白老汉的话,一个个都吓傻了。
他们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一些关于鬼子进村的恐怖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被烧毁的房屋,被抢走的粮食,被杀害的亲人……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像噩梦一样,在他们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白老汉看着愣在原地的村民们,急得跺脚,声嘶力竭地吼道:“还愣着干啥?快去啊!抓紧时间!八路军的兄弟们去给我们争取时间了,别让他们白白牺牲!”
几个村民这才回过神来,他们猛地转过身,向着各家各户跑去,边跑边喊:“鬼子来了!快跑啊!去村后集合,进山躲躲!”
距离白家沟两公里外的土路上,一支队伍正闷头狂奔。
那是日军和伪军组成的队伍。
五十多个鬼子兵走在最前面,钢盔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三八大盖背在身后,枪刺直指天空。
他们呼吸粗重,汗水早已浸透了军装,黏腻地贴在身上,每一步都像是从泥泞中拔出,沉重而艰难。
但即使如此,他们的脚步依旧不敢有丝毫减慢。
跟在鬼子兵后面的,是七十多个伪军。
他们的军装皱巴巴的,帽子也歪戴着,透着一股散漫和颓废。
老旧的三八大盖被他们无精打采地扛在肩上,东倒西歪。
刘富贵也在队伍中,他弓着背,身体前倾,努力地跟上队伍,每跑几步就要喘上一大口气。
他跑到山本一木身边,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太君,再有两公里就到白家沟了!”
山本一木“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鼻子抽动了两下,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呦西!”
他猛地一挥手,因为长时间的奔跑和缺水,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一样:“加快速度!”
队伍右前方几百米的稻田里,一片黄灿灿的稻浪正随着微风轻轻翻滚,一百多个身影就隐藏在这片黄色的海洋中。
周卫国趴在稻田里,身体紧贴着地面,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道路,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一颗颗滚落,浸湿了衣领,在泥土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支老套筒步枪,枪身被磨得发亮,那是长年累月的使用留下的痕迹,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
独立连的战士们也和他一样,静静地趴在稻田里,一动不动。
他们手里握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有老套筒,也有缴获的三八大盖,这是他们与敌人战斗的唯一依靠。
独立连的情况比新一团稍好。
虽然只有一个连一百来号人,但是至少他们人手一把枪,除了老套筒,他们还有一些缴获来的三八大盖!
唯一的遗憾是他们也没有机枪!
一排长猫着腰,身体压得很低,一点一点地挪动到周卫国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一样:“连长!”
周卫国头也不回,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道路,左手微微抬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再等等,放近了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