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孩子。”
冯素云看着她,眼神中都是赞赏。
“老太太她年纪大了,倒是很少有亲近的小辈,你救了老太太一条命,这个店铺别说是八百块钱了,就是送你,又如何呢?”
冯素云看着她,倒是想要知道她的反应。
愤怒?
或者激动?
欣然接受?
理所应当?
所有的结果,在她的心里都过了一个遍,却没想到……
宁采薇轻轻的笑了,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在你心里,她的命,倒是挺便宜。”
“谢意收下了,但是这礼物,就算了。”
“无功不受禄。”
她话落,人就已经离开了。
整个人的身上,没有傲气,可是却有一副傲骨。
“倒是一个傲气的性子。”
冯素云看着她的背影,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没有让人拦下,也没有喊人回头。
她知道,就是喊了,也不会回头。
“媳妇,你这是干啥?”
“这个任务,更难了。”刘老八看着自家媳妇,脸上都是苦涩,这怎么回复大小姐啊?
冯素云看着身边的男人,“呆子。”
她走进屋子里,坐在桌子旁,给两个人倒了一杯茶,这才看向了刘老八,“你真以为,大小姐就是送一间铺子吗?”
“啊?”刘老八看着媳妇,有些疑惑,“大小姐不是说了吗?八百块钱卖给她。”
冯素云看向走进来的女儿,“晓慧,你怎么想的?”
刘晓慧看着娘,又看了看如同大狗一样的爹……
她最怕娘了,尤其是每次娘问自己问题,娘从来不会打骂自己,更不会刻意地贬低自己,甚至自己无论说了什么,娘都不会变脸色。
可是……
自己就是怕娘,每次回答问题的时候,心里都没有底。
“女儿不知。”
她想了想,还是不知道。
冯素云放下茶杯,看着男人和女儿,笑容从来没有什么变化,好像这是基本的礼仪,在她的脸上,早就已经形成了习惯。
“大小姐哪里是试探她?纯粹是试探咱们。”
她的声音落下,轻笑着,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手,一脸的淡然。
“啊?”
“试探咱们?”刘老八不懂了,他们有什么可试探的?
冯素云眼神往外望去,看着那棵柿子树,眼神中出现了思念,“是啊,咱们有什么可试探的呢?”
“这么多年来,咱们的人,偏居一隅,没有经商,没有贩卖店铺和土地,甚至外出走动,都隐姓埋名。”
“当年为了国家,胡同里的人,十不存一,以前满满当当的胡同,变成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大小姐怕了。”
“可这个人的出现,让大小姐看到了希望。”冯素云看着男人和女儿,她的声音依旧轻柔温和,发丝更是梳理得一丝不苟,就是鞋子都不见半点脏污。
“大小姐在告诉我们,这个人她认下的,谁也不能动!”
“我这么说,你们懂了吗?”
她就这一个女儿,从小不曾特别培养,她希望自己的女儿,按照自己的性子活。
人太聪慧,必然反噬。
她不想让女儿有什么大智慧,只是平平安安地过活就好。
“不会是……”
刘晓慧捂住了自己的嘴,后面的猜测,没有说出来。
刘老八的脸色,也终于正经起来,眼神中有什么翻动着,却从没有再说什么。
“这件事,咱们一家知,大小姐知,宁采薇知,别人不知。”
“我的意思,你们知道吗?”
冯素云轻轻笑了笑,又倒了一杯茶,在唇间细细品,那苦涩后的甘甜,如同清泉,带入心间。
既然来了火车站,宁采薇直接在火车站摆摊了,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医院那边卖的饼比较多,没剩下多少了。
她叹了一口气,想到那个傲娇的老太太,到底断了自己的思绪。
回到村子里,她什么都没说。
“你知道了。”
刘大娘看着宁采薇进来,只一眼,就直接开口。
“为什么?”
宁采薇本来不想说,等老太太出院了,她走自己的路,老太太有那么多人在意,肯定有人照顾,也不用自己操心。
以前她觉得老太太孤苦无依,她想要照顾着,甚至起了将人带回赵家的心思。
没想到……
到头来,都是自己想多了。
“这是那个铺子的房契。”
“如果你想知道我的故事,拿着房契去找冯素云吧。”
刘大娘没有以往的傲娇,终于伸出有些干枯的手,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傻丫头,这一辈子,我没有子女,也从未算计过你分毫。”
“你这突如其来的负气,是从哪里来的?”
宁采薇看着她,然后低垂了眉眼,隐藏了自己的情绪。
哪里来的?
不过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在这个陌生的年代,在大娘的身上,让她感受到了温暖。
她前世断亲,今生断亲。
可人就是这样,越是没有,越是那么期待着。
她的内心深处,何尝不期待亲人呢?
“大概……我只是把大娘当做亲人吧。”
宁采薇抬起头来,看着大娘的眼睛,嘴角是上弯的弧度,一脸的柔顺平和,所有的情绪都已经遮掩了。
大娘摸了摸她的头发,只是手顿了顿,“我的亲缘浅,亲人都不在了。”
拿出银梳子,然后给宁采薇一点一点地梳着头发,看着那乌黑柔顺的头发,眼眸中带着笑意。
“行了,不要就不要,别委屈。”
大娘的声音,带着安抚,那柔顺的长发,在她手下,盘上了一个发髻,然后一根木头簪子,直接固定住头发。
“我看看。”
“好看。”
刘大娘看着面前的姑娘,还记得第一次她询问的时候,那塞过来的两毛钱,还有那古灵精怪的眸子。
让她记住了这个丫头。
后来一次次被她所救,悉心地照顾,事事亲为,让她动了心思。
不过……
不乐意,就算了。
宁采薇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自己每天都不整洁的头发,此刻乖顺异常。
“好了,你不喜欢,那就不要。”
“那铺子,空着就空着了。”
她老了,人老了,心气也老了。
宁采薇没有多话,只是把做好的疙瘩汤拿出来,面疙瘩细碎而整齐,大小相差不大,那绿油油的菜叶子,更是添了几分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