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薇卖饼的第一站,永远是钢铁厂,整个县城最早上班的厂子了。
“采薇姐,我有话想和你说。”
姜文川看着宁采薇,那白嫩的脸上,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面色柔和,一双眉眼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在看她的第一眼,金色的阳光,撒在她的脸上,给她的头发染上了几分金色,也染上了他的心。
心脏剧烈的跳动,一下,一下……
他从来都没有过的感受,那撞击的频率,每次见到她,都会响起。
他娘给他相看对象了,他不想看,可是推了太久,推不过去了。
他今天鼓起勇气,双手被紧紧地攥起,整个人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一张有些黑的脸上,带着不让人察觉的粉红色。
“啥事?说呗。”
宁采薇收拾着东西,现在她和钢铁厂的人都混熟了,没有以前那么客套。
刚刚姜文川没有走,她也没有问。
说话?
要借钱吗?
倒是,也能借。
但是不能借太多,他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好。
不过……
她就是一个卖饼的,他们也就是老板和顾客的关系,找她借钱,要么就是有急事,要么就是这个人没什么分寸,以后打交道要注意了。
宁采薇就没有爱情那根弦,前世今生,爱情这个东西,都是她屏蔽的一项,本能的过滤。
她可以想到阴谋论,却怎么也想不到,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动了真心。
“采薇姐……”
“我……”
“我……”
姜文川的脸,已经涨红了,人生第一次对一个女孩有好感,也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儿,话就在嗓子里,可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借钱吗?”
“我数数现在有多少,我一个做买卖的,身上没有那么多钱。”
“而且,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也不能借你太多钱。”
宁采薇皱着眉,这么难开口,看上去倒是真有难事。
她打开木盒子,就开始数起钱来……
姜文川已经被她的操作给惊住了,赶紧摆了摆手,“不是,不,不是,采薇姐,我不借钱。”
紧张的他,只是听清了第一句话。
然后记忆慢慢地让他回味,突然……
两个孩子要养?
姜文川那有些发黑的脸,一时之间,红色退却,却带了几分苍白。
“采薇姐,你要养谁家的孩子啊?还是两个?很辛苦吧。”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心里有几分侥幸。
不会的……
采薇姐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有两个孩子?
不可能的。
宁采薇看着他,这人,是不是神经不太好?
刚刚要借钱,现在又不借了?
“我自己家的啊,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儿女双全。”
“你要是真有难处,我给你凑凑钱?”
“没啥过不去的事,钱的事,都是小事。”
宁采薇劝着,毕竟这三个多月来,和这帮人的关系不错,她的饼,有一多半,都是在钢铁厂卖的。
“儿女双全?能不能问问,你家姐夫怎么没见过?”
姜文川的手,紧紧地握着。
一双眼睛,已经不敢抬头了,刚刚所有聚集的勇气,好像成了一个泄气的皮球。
心中千丝万缕,张嘴却无一言。
少男怀春也是情啊。
魂牵梦绕的身影,原来早就成了他人妇,而他……
“他呀,他是一名军人。”
“这钱,你还借不借了?”
宁采薇把钱数好了,看着姜文川。
“不……不借了。”
“谢谢你,采薇姐。”
姜文川失魂落魄地走了,整个人的肩膀耷拉着,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宁采薇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孩子,肯定是遇到难事了。
刚刚自己还想着人品不行呢,没想到没开口借钱,倒是一个不错的人。
她在评价人品。
而姜文川失去了暗恋。
军婚两个字,在他的心里萦绕,他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了。
“明屹妈妈。”
刘晓慧带着一脸的假笑,看着宁采薇进了医院,赶紧站起来,高声的喊了一句。
还不是她爹干的好事!
她妈让她引荐,不然大小姐的命令,他们是完不成了。
“刘护士忙着呢?”
宁采薇浅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抬了抬饭盒,“我先去送饭,我家老太太嘴急,估计等急了。”
……
嘴急?
说的是大小姐?
大小姐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啊?
能嘴急这点东西嘛!
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心里苦呀!
“好,一会你回来,能找我一下吗?我和你说一说大娘的情况。”
刘晓慧带着标准的假笑,整个人的身体有些僵硬,看着宁采薇的时候,生怕她拒绝,语速都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宁采薇有些奇怪,感觉今天的人,都有一些问题。
一个姜文川,一个刘晓慧。
自己穿着有问题?不应该啊,劳动布,能有啥问题?头发也是低马尾,更不能有问题了。
奇怪!
她没有迟疑,拿着饭盒赶紧去了病房。
“你……”
“你咋又来了?”
“我这用不到你,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刘大娘就说了一个你……
后面的话,都是宁采薇说的!
“咱能不能换两句,我都会背了。”
“半个月了,老太太,咱换点新词。”
“显得咱多没文化一样!”
宁采薇坐在凳子上,眉眼含笑地看着刘大娘,然后拿起一边的银梳子,给老太太梳头。
老太太一向是爱干净的,以前就算是卖菜,头发和衣服,都是整整齐齐的,从来不会乱了一分。
现在住院,胳膊输液,手有些肿胀,抬手不太方便,后来宁采薇进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太太把头发梳好。
“头还晕吗?”
她一边用温热水,给老太太热敷昨天输液的手,一边仔细地询问,全程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说我天天重复,你不也是吗?”
老太太扭过身子,不看她。
老小孩,老小孩……
“一样吗?您是天天嫌弃我,我是询问每天的状态。”
宁采薇小声的回答,依旧是一脸的笑意,声音中都沾染了几分。
“哪嫌弃了?”
老太太嘟哝了一句,只是没有人听到罢了。
看着为自己忙上忙下,擦洗脸和手后,又端了一个盆子,“烫烫脚,舒服一些。”
边上两个病床的人看着,羡慕地开口,“老嫂子,闺女是真孝顺,要我说啊,还是闺女好,贴心啊。”
“都盼着男娃,等伺候老母亲的时候,哪个男娃这么细心?”
两个人聊着,老太太的眉眼,都带着温度,洗脚水只是温热一点点,能直接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