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治过程家人后,孟家母女心情颇美。
一连数日没有去镇上闲逛,孟思静憋坏了。
加上数九寒冬渐临,孟母嫌家中被褥不够厚实,便带上孟思静一起去镇上买棉被。
“三两银子一床?你是做生意还是当强盗啊?”
张记衾铺店内,孟母在一套被面绣着牡丹花纹样的厚实被褥前顿住脚,斜眼看着店铺掌柜。
掌柜是个三十五六岁左右的妇人,生得富态天庭饱满,嘴角扯了半天才挤出一抹笑:“客官说笑了,您可以出去打听打听行情,如今什么都卖得贵,尤其是庄稼地里长出来的,我店里的被褥里面全是好棉,每床至少十几二十斤,还有外头的刺绣,栩栩如生,卖您三两不赚钱的。”
“别哄我,你们开店做生意的,嘴巴厉害呢,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一两半银子,卖的话我就拿走。”孟母倨傲地扬了扬下巴,似乎在说,别跟我耍花招,你们那套说辞对我没有。
女掌柜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卖不了,您去别家看看吧。”
孟母冷冷笑出声:“嗤~行,再给你加十文钱,这总行了吧?”
女掌柜一直隐忍的怒意,在看到对方丢过来的十个铜板彻底爆发了。
“走走走,没工夫陪你浪费时间,你当我这儿是扶月庵呢?”
扶月庵是专门用来收留被抛弃孩童,还有无家可归妇人的庵堂,时常接受富户救济,掌柜的将二人比成那里头的人,不少听到动静的客人,纷纷向她们投来注视的目光。
孟思静羞愧不已,拉着孟母就往外走。
孟母一路上骂骂咧咧,到底还是要买棉被过冬,又逛了两家衾铺店,不是价格高,就是质量差,到头来竟还是逛的第一家最实惠。
孟思静却舔不下脸再回去。
这时,一个个子高挑,身穿锦衣的男子拦住二人,笑问:“二位是要买过冬的被褥吗?”
孟母见来人面白无须,穿着干净敞亮,眉眼带笑一副看着就容易让人亲近的模样,忍不住抱怨起来:“是啊,逛了一圈没合适的,商家看世道不好,乘机发民难财,呸!”
男人赞同似的点点头:“婶子说的不错,那些店铺黑心得很,”随即推销起来,“我手上正好有一批被褥,价格实惠质量上乘,婶子若诚心要,我给个好价?”
难怪大马路上他谁都不拦,偏来跟她搭话,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孟母从前也见过不少闲散商贩,喜欢在大店铺门前蹲守客人。
“什么价啊?”孟母倨傲地捋了捋鬓边的头发。
男人伸出四根手指头。
“四两?你这也不便宜啊!”孟母掉头就要走。
男人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是四钱……”
“四钱?”这下连孟思静都震惊了,这别说是赚钱,会亏本的吧?
男人解释道:“价格是便宜,但我先给二位交个底,我这被子不是今年的新货,而是去年积压在手里的存货,因为一直放在仓库,难免沾上霉味,但不打紧晒晒太阳照样好用,我原打算低价卖给衾铺店,可他们怕客人嫌弃不肯收,我这才自己找门路的。”
原来如此,难怪价格这么便宜。
孟母捡到大便宜,心里乐开花了,但面上还是一副纠结模样:“发霉了啊……我也不爱用发霉的被褥。”
说着余光扫到男人失落的脸,接着道:“这样吧,二钱,你愿意卖,我就要两……不,三床。”
男人的脸瞬间僵住,像是泥糊的木雕龟裂成无数片。
妈的,老贼婆砍价也太狠了!
要不是装的,他都想大耳瓜子呼对方脸上。
“好……二钱就二钱!”
男人一脸痛心疾首,央求孟母多帮忙介绍介绍生意,他每天都会来周边转悠。
孟母嘴上应承着,实际根本没放在心里,她可见不得别人跟她一样捡便宜。
“娘,这么便宜会不会有问题啊?”孟思静将孟母拉到一边窃窃私语。
男人似是看到对方的顾虑,道:“可以先验货,先拿货再交钱。”
话说到这份儿上,孟家母女哪有拒绝的道理,看过货后发现比她们想象中的还要好,欢欢喜喜抱回了家。
当天晚上就把旧棉被换成床垫,也顾不上新被褥上头的霉味,美滋滋抱着睡了一夜。
第二日上午,先是孟母头昏脑涨发起高烧,当天晌午孟思静抱着厕桶,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短短半个时辰后,二人身上开始出疹子,大片大片远远望过去像结出的石榴籽。
偏偏孟南洲不在家,二人连去医馆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还是孟母爬到院门口,冲着邻居呼喊求救,才有人过来瞅了两眼。
“呦,孟家母女得痘疹了,大家快离远点,小心染上。”
“快报官啊,看她们的样子严重得很,没准是厉害的那种病毒,挨近了都能染上。”
孟母的眼皮上长了痘脓,好不容易睁开眼,看没一人敢靠近,急忙道:“快,把我送去清河镇榴花巷,我儿是举人,谁救了我,我儿日后定会感激他的。”
“程四娘呢?怎么没看见人?”
“别提了,小盼儿前些日子得水痘被孟家母女赶出家门,差点被当成痘疹抓走,程四娘自此再也没回家。”
人群中陆陆续续出现一些对孟母的指责声,这时一道满是震惊的清丽女声自众人身后响起:
“婆母,小姑,你们这是……呀,你们得痘疹了!”
孟母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程四娘,偏偏对方今日像是改了性子,热情的不像样。
“各位叔伯婶子们,劳烦大家借我辆牛车,让我把婆母和小姑带到榴花巷医治。”程诺期期艾艾,眼里满是紧张。
“四娘真是好孩子啊,你婆母那样对你小盼儿,你还能不计前嫌,真让人感动。”
“是啊,举人他娘,这么好的儿媳妇,你就知足吧。”
说着有人牵来了牛车,没人敢靠近孟家母女,还是程诺将二人抬上了车。
村民们又是一阵震惊,为了救婆母,连自身安危也顾不上来,简直是二十四孝好媳妇,从前孟家人对程四娘的诽谤,竟都不是真的。
“婆母,小姑,你们等着,我这就带你们去榴花巷治病。”
程诺鞭子一扬,赶着牛车往村口走。
孟氏在牛车上不停反抗:“不……不能”不能去啊。
程四娘怎么能去榴花巷呢,她儿子正在那住着呢,一去不就撞上了,冯知意跟孟南洲的事还怎么瞒得住。
不知为何,她的嗓子也开始肿胀起来,到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孟思静也是如此。
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程诺将牛车赶往榴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