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拿了块抹布擦拭桌子,闻言点点头:“别看是个小铺面,买的人真不少,不到半个时辰一大锅全卖光了。”
“爹不是说店里生意不如从前,最近在尝试想办法吗?”张捕头道。
柳氏没好气呛了一句:“还不是你从前官职小,什么捕头、兄弟全跑来店里打秋风,幸好你那位要半扇猪的都头家里喜宴没办成,不然亏得更多。”越说心里越气,抹布直接砸在丈夫脸上。
张捕头躲闪不及,被油汪汪的抹布糊了一脸,刚想发作,见柳氏叉腰面露威胁盯着他,怒火没涌到胸口先熄了火。
老丈人就在隔壁屋休息,眼下二人是住在柳氏娘家,人住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捕头拉过媳妇坐在腿上,好一番哄。
“以后不会了,你相公我现在升官当捕头,那个都头还是都脚的王八羔子家里不办丧事就阿弥陀佛了,屁的喜宴。”
屋外飘来一阵风,对面廊下的灯笼吹得左摇右晃,院里的杏树在灯火映照下,光影洒在影壁上,一如半月前榴花巷那晚。
“张捕快,你不是抱怨那杨都头仗势欺人,在衙门里作威作福吗?现在机会送到面前,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女子站在月光与墙垣的倒影下,体轻腰弱,细柳生姿,抬眸看向他,说出的话尾音轻柔,好似在跟他讨论今晚的月色。
如果忽略前一瞬她递过来的那瓶药,不失为一桩美事。
杨都头发现云溪村有女医研制出种痘之法,想去县太爷面前邀功时,他先一步将消息告诉了冯大夫。
如他所料,这是一条对冯大夫至关重要的消息,对方为表感谢,回赠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两日后,杨家来人禀告,杨都头前一晚突发恶疾,如今半身不遂,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了。
杨都头是县太爷的左膀右臂,又有亲戚这层关系,平日对他颇为照顾,立即替他寻了名医,都说事发突然找不出病因,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病一时半会好不了。
后来,县太爷又请来冯大夫。
冯大夫检查后支开众人,只将病情告知了杨县令。
马上疯。
县太爷立刻让人去调查,结果查到杨都头是在值守间隙,偷溜去青楼快活,结果喝多了酒兴奋过度倒在花娘子身上。
家里人怕县太爷责怪丢了官职,又怕县衙不给报销医药费,隐瞒实情遮遮掩掩。
杨县令知道后勃然大怒,感觉被信任的亲人戏耍了,当场罢黜杨都头的官职。
原本还有些意识的杨都头,听到官职被撸了,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昏了过去。
都头被撸了,自然得有人替补上,杨县令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左看不顺眼右看不合适,最后这桩好事竟落到张捕快头上。
他不知道冯知意在杨县令面前说了什么,从那日开始他从一个小小干杂事的衙役,一跃成了捕头,并接替杨都头的所有事务。
那日,他拿着重礼去榴花巷感谢冯知意,没见到人,只得到丫鬟传的一句话:
“姑娘说,聪明人择善而从,小小捕快怎能施展您的抱负,往后一定前途无量。”
言外之意,只要继续帮她做事,升任都头指日可待。
——
第二天,程诺起了个大早,不仅是她,有了昨晚铜钱的诱惑,赵氏起得比她还早。
连一向爱躲懒的武氏也不甘落后,拉着程三虎进厨房:“来啊你,坐到灶膛边上去,你今天就负责烧火。”
领着程云进来的赵氏,看到灶膛位置被占,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只能冲程诺道:“小姑,今天摆摊让阿云跟着去吧。”
武氏阴阳怪气起来:“大嫂,程云才多大点,是能推车还是能算账,你不会是想多拿一个人头的钱,故意坑小姑的吧?”
赵氏被呛了一句,脸色当场不好看:“金玉还比阿云小两岁,她都能拿一个人钱,我们家阿云为什么不行,再说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赵武两个妯娌一直互看不顺眼,拌过嘴打过架,赵氏嫌武氏躲懒,什么活儿都让她干,武氏嫌赵氏跋扈,一言不合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双方明里暗里斗着,一晃竟也做了十几年妯娌了。
眼看双方战火越演越烈,程三虎都成了程三猫了,程云更是大气不敢出,程诺趁没人注意,往锅里丢了三包卤肉调料包……
“一大早吵吵啥!”
程母听到动静,怒气冲冲掀帘进来,瞪着眼睛模样要吃人。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赵武两人,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立马被顺得服服帖帖的,手底下慌乱忙活起来,程诺看见武氏将刚擦拭过的铜锅又擦了一遍,赵氏把刚改过刀的鸭翅又添了一刀……
程母像扫视领地的长官,厨房里转悠一圈,心满意足地又走了。
赵氏悄悄移到程诺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小姑,我刚才的话你别当真,我就是想让阿云跟在你后头长长见识,这孩子长这么大,连清河镇都没去过两回,你有啥活儿尽管让他干,我们不要钱。”
赵氏态度诚恳,难得向程诺低头。
程诺对家里三个嫂子的性格了解仅依靠原主的记忆,常年躲在屋里的顾寒栀暂且不提,若让她在赵武两人中选一个,她更愿意跟赵氏这样的人交往。
赵氏嘴上厉害,实则为人外肃内和,有话说话,翻篇就忘,要不然也不能让武氏躲懒这么多年。
武氏不一样,一来跟程母有亲,算是程四娘的表姐,仗着这一层身份家里人肯定跟她更亲近些,面对没丝毫血缘关系的赵氏,便有些拿乔欺负人,为人又有些两面三刀,面上笑呵呵,实则暗地里戳刀子,程诺很看不上这种绵里针一般的人。
好在她只是些小打小闹不成气候,从前在更厉害的程四娘面前也没讨到便宜,程诺便不想与她过多计较。
赵氏见程诺不说话,以为她不肯,也是,从前她没少当着家里人的面骂她不孝顺,是个白眼狼,最严重的一回,二人从村头干仗到村尾。
相较之下,嘴甜心狠的武氏跟程四娘关系更融洽些。
“实在不行……”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