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姑娘,我们赶紧把药熬煮出来,等明天那些病患上门,知道姑娘成功研制出解药,何愁日后招揽不了客人。”
琼枝光想想都觉兴奋,她就知道姑娘医术高超非池中物,看吧,飞黄腾达的好日子马上就来了。
谁知,冯知意摇摇头,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急,还不到时候。”
琼枝不解,外头疫情那般严重,还不到时候吗?
冯知意笑而不语。
清河镇从发现第一例痘疹到现在不过七八日,死掉的那些人原本身体就不算好,按照从前《痘疹金鉴》中记载,此病有半月的潜伏期,再过小半月才是痘疹大爆发的时候。
届时清河镇必定一片混乱,人人自危,而游医研制出药方的时间尚在一月之后,到时药方中需要的药材价格一定水涨船高,如果她能在现在提前囤积药材,再在百姓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施以援手,清河镇的百姓还不把她视若天神降世?
冯知意朝婢女招招手,将一张写满药草名的纸张递过去:“按照上头写的,到医馆抓药,记住,不要集中在一两家购买,全镇的药房、医馆,每家每日各买一两种药材,不可贪多图便利。”
即便有心之人猜到她想干什么,也无法从她买的药材猜到药方内容。
琼枝应了一声,想到手上银钱不够,有些为难地开了口:“姑娘,买药的银子……”
冯知意像是早就准备好,从梳妆台下拿出个精美的妆奁:“拿到当铺去,不能活当就死当。”
琼枝慌乱摆手:“不行不行,这些是老爷留给您的嫁妆,以后是要跟着您一起嫁到孟家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孟公子虽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儿郎,可他那个娘和妹妹不是好相与的,若没点钱财傍身,以后如何在婆家立足。
冯知意不以为意:“无妨,这些不过是小钱,等药方问世,还愁赎不回来吗?到时候,连你的嫁妆也能有富余。”
琼枝羞红了脸:“姑娘就爱拿奴婢打趣。”抱着妆奁盒子小跑出了院门。
当完首饰,琼枝转道先去了镇上最大的药铺济世堂。
药铺里生意忙碌,一半人是真病了,有个头疼脑热生怕感染的是疫病,过来看大夫求心安,另一半是跟琼枝一样,提前来采购药材,以防不久后药材涨价,备不时之需。
琼枝看到药柜前,几位客人正跟店小二吵得热火朝天。
“客官,不仅是我家,你去外头打探打探,只要是治风寒、腹泻、头疼脑热的药材,全部卖光了。”
“荆芥、防风、柴胡、羌活……一样都没了?你们这么大的店铺,不囤货的吗?是不是留着等药价上涨,囤积居奇发死人财呢?”
店小二气得满脸涨红:“我们济世堂在清河镇开了近百年,名声响亮价格公道,从来没做过坐地起价的腌臜事,卖完了就是卖完了,你再怎么吵也没用!你想要别的药材,但凡店里有的,不可能不卖给客人!没有的,你还能让我凭空变出来吗?”
此言一出,药房里哀声一片,人人脸上失落不已,不知该去哪买药材。
琼枝想起冯知意跟她提过,之所以一直没人研制出治疗时疫的方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医者们钻了死胡同,对症下药固然有用,也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大夫们的研究,将药材局限在某几种类型之中。
而她手中单子上记录的药材,正好是医馆当下无人问津的。
琼枝拨开人群,走到店小二面前。
店小二以为她也是来买伤寒之类的药材的,态度并不积极:“姑娘买什么?”
琼枝正想张嘴,谁知一道声音比她还快。
“小哥,店里还有当归、桂枝或者土茯苓吗?”
店小二泥塑般无神的双眼,因为这句话,仿佛一瞬间被人点亮:“有有有,要多少有多少,姑娘稍等。”
说完,转身去取药。
琼枝震惊地看了眼手上的单子,这女人要的药材,全在冯知意写给她的药方上。
她转身想看看是谁,谁知入眼便是一道从眉心蜿蜒到脸颊的疤痕,像是一条蚯蚓,横亘在半张面容上,大白天也看得人胆战心惊。
哪里来的丑女?
小二一边盛药,一边快速打包:“程夫人,还是老样子吗,三天的量?”
程诺最近老来医馆,店小二已经认识她了,从葛账房口中得知她是孟举人的娘子,上回又亲眼见到程诺在店门口将鸡屎笼子扣在孟举人妹妹身上,上道的将称呼从“孟夫人”改成“程夫人”。
程诺瞥了她一眼,鼻尖哼哼两声,似是十分满意这个新称呼:“多抓点,这回要一个月的量。”
先前她都是三天来一回,一回买三四天的量,想到即将持续月余的疫情,还是打算保险起见,先帮程家两个伤员把药配齐。
“一共……十五两三钱银子。”葛掌柜在柜台后头算盘拨得飞起,头也没抬,等着客人给钱拿药。
他最近因为帮小东家打探消息有功,从账房升职成掌柜,比先前更忙。
程诺语调未变,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赊账吧。”
葛掌柜不耐烦地抬起头,这档口有钱都买不到药,还有人敢赊账,正想发作,等看到来人,不由松了口:“……赊多少?”
程诺道:“十五两三钱。”
合着你一文都不出啊!
葛掌柜刚想拒绝,就见后头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冯大夫的丫鬟,好像是叫琼枝。
琼枝将买好的药材放在柜台上:“掌柜的,结账。”
葛掌柜皮笑肉不笑:“呦,是琼枝姑娘啊,看来今天刮的风不够大啊,怎的你家那位活菩萨没亲自来?”
冯知意在清河镇的名声最近快盖过济世堂,她不仅搞出来强身健体的药包,还免费赠送,一对比,镇上开医馆的药铺像是成了趁人之危的小人。
琼枝清楚济世堂和她家姑娘的矛盾,扯了抹笑:“葛掌柜高升,还没来得及祝贺,我奉姑娘之命买药,葛掌柜不会不卖吧?”
“济世堂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琼枝姑娘金贵,怎么能让你抱着这么重的药材,我们替您送回去,”最后一句,葛掌柜特地提高了音调,生怕一旁的程诺听不见,“您是住在榴花巷往东第五间,门口种了棵杏花树,姓冯的那户人家吧?”
说完,葛掌柜紧盯程诺,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果然下一秒,程诺淡漠的眼神有了一丝触动,视线落在身旁穿蓝粉色交领襦裙的女子身上。
少女外罩一件白色披风,边缘镶着毛茸茸的兔毛,看上去娇俏可人,只是一双上吊的狐狸眼,看着有几分刻薄。
琼枝被程诺的眼神盯得发毛,脸上那道疤真丑,挨近了看,更丑。
葛掌柜见状,又加了一把柴:“孟夫人,您的药包好了,在老地方按个手印,就可以拿走了。”
刚才抓药的小二不是喊这女人程夫人吗?
琼枝眉心微蹙。
孟夫人、程夫人……
她记得,孟公子的丑妻就姓程。
再结合葛掌柜不怀好意的笑,琼枝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刚才的好心从何而来。
眼前的丑女人,原来就是跟她家姑娘抢男人的妒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