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诺擦了擦眼角,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哽咽着继续道:“家中无药草,丈夫又迟迟未归,我只能去镇上寻他碰运气,谁想到……谁想到看见他跟一女子举止亲密,同出同进,我气不过责问了几句,反被他指着鼻子骂善妒。
连我说女儿病了,让他回来看一眼,他都不愿意……”
言及此处,程诺已经哭得不能自已,扶在程母肩膀上,不停抽搐着身子。
程母听得心疼,恨不得宰了姓孟的泄愤,正想安慰女儿,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再听,笑声没了,但四娘哭得雷声大雨点小,更像是干嚎。
程大壮撸起袖子准备去揍人了,猛地发现小妹好像在冲他眨眼,他眉头一皱,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动手了。
孟南洲知道程诺在胡说,他在外头一向警惕得很,从不跟冯知意一起出门,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二人的关系,但他还是心慌地厉害,万一程四娘还有其他把柄没说出来……
“你休要信口雌黄转移重点,我们现在说的是乞丐的事!”
程诺道:“相公何必着急岔开话题,我正要说这乞丐,那日你不跟我回去,我只能当了娘家给我的嫁妆簪子,谁知去药房半道上遇到抢劫的小贼,幸好有这位乞丐兄弟出手相助,我为了感激他,给了他十文钱作谢礼,谁想到他竟然寻到村子里要把钱还我,大伙儿若不信,可以去云溪村问问,这乞丐当初去村里寻我的时候,是不是说有东西落在他那。”
龙五早被程诺精湛的演技和编故事的能力折服了,他自诩在表演和创造凄惨身世博同情上颇有天赋,今日见了老大的演绎,才知道小巫见大巫是什么意思。
那凄楚的眼神,委屈的口吻,发现丈夫有私情的悲切,还有对女儿不管不问的失落……他都忍不住要对程诺鼓掌叫好了。
老大这么给力,他当小弟的也不能拖后腿。
龙五大声道:“没错!我就是去村里还钱的,程姑娘看我是个不贪便宜的老实人,就让我时不时去镇上药铺帮忙购买些草药,这才来往频繁了些,你们不信,去药铺里查,都有档案记录的。”
说到这儿他突然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哦~我就说镇上那么多乞丐,你为什么偏偏选了我,原来是在村里见过我,好歹毒的心思,亏你还是读书人,呸,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吧!”
孟南洲气得脑袋冒烟,恨不得掐住对方的脖子泄愤,偏偏程诺的故事逻辑严谨考虑周祥,他找不到一丝破绽。
他此刻才意识到,这乞丐和程四娘是一早串好口供,甚至提前预料到他会拿乞丐做文章,特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反降他一军。
休妻休不了,他反而落了个不怀好意构陷妻子的罪名。
“程四娘你巧言善辩,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走走走……”孟南洲说着指挥汉子将躺在地上的二人抬走。
谁知却被程家几个男人拦住了去路。
程二顺:“诬陷不成就想跑?得到我家小妹同意了吗?”
孟南洲郁结于胸,冷哼一声:“我暂时不休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回家偷着乐吧。
程诺脸上的泪早干了,或者说干脆就没流眼泪,她信步走到孟南洲面前,睥睨的眼神像是在看蝼蚁。
“相公,别走啊,事情还没完呢。”程诺伸出素长的玉手,在孟南洲面颊上轻轻拂过,动作百转柔肠,让孟南洲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他就知道程四娘命贱,不管他怎么对她,只要稍微给点好处,马上腆着脸来讨他的好。
孟南洲今天丢了人,不出半天肯定会有人把发生的事传出去,与其被人戳脊梁骨,不如让大伙儿认为今日不过是夫妻闹矛盾,床头打架床尾和。
他缓了脸色,扯出一抹自认为能迷死程四娘的笑,谁知嘴角刚抬到一半,迎面挥过来一道巴掌。
“啪!”
孟南洲被这一掌扇得脑袋歪向一边,耳畔嗡嗡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被打了?
他被程四娘这个贱女人打了?
嘴角有东西留下来,孟南洲用手一抹,是鲜红的血,刺痛他的眼睛。
这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觉得后槽牙都有些松动了。
孟南洲怒急攻心,刚想扇回去,手才抬到一半,被人一把握住,他竟然在程四娘手底下半点也动不了了。
此时,程诺停在他脸上的那只手,转而扼住了他的脖颈。
那只手冰冷异常,不像活人的手,盘在他的脖子上,似一条吐着信子的蛇,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面前的女人明明长得跟程四娘一模一样,但孟南洲就是觉得她不是程四娘,她看起来柔弱,力气却很大,嘴上带着笑,眼底却满是狠厉。
她是谁?
她为什么占据了程四娘的身体,原来的程四娘哪儿去了?
“你……”心里的疑问还没问出口,另一边脸又被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两边脸颊以相同的速度飞快肿胀起来,他不可思议地望向程诺,心里更多的不是愤怒,而是恐慌。
对未知的恐慌,对眼前人逃离掌控的恐慌。
“程四娘”转了转眼球,视线与他再次对上,忽地轻轻一笑,这一笑仿若芙蕖初放,孟南洲仿若一瞬间忽视了她脸上的伤疤,只觉得眼前人美颜不可方物,灵动非凡。
孟南洲一时间愣在原地,浑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双眸中只剩下眼前人的一举一动。
她轻启贝齿:“第一巴掌,打你忘恩负义,辜负我爹娘兄嫂对你的栽培和扶持;第二巴掌,打你脏心烂肺,试图用诡计诬陷我清白;第三巴掌,打你停妻另娶,罔顾人伦……”
程诺扬起手,正欲再来一下,一直呆愣的男人仿佛回了神,拦下了她的动作。
“你从何得知……”
孟南洲话没说完,手腕被人使巧劲一扭,束缚在手心的手掌,动作丝滑得如同绸缎般,从他手中溜走。
他的脸又被打歪了。
程诺呼出一口气,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畅快,一字一句道:
“孟南洲,你不想休妻了,可我程四娘今天,却要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