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镇抚使叹了口气,眼中随即闪过一丝忌惮。
“奉孝,南衙军那一滩水,浑的很。”
“你家侯爷贸然掺和进去,稍有不慎,是会惹出大祸的。”
显然,他对于南衙军那边的情况,心中自有几分清楚。
楚奕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岔开话题,沉声说道:
“章叔,陛下刚登基那会,她虽然掌握了北衙军,但手里也就一批老臣而已,在朝堂上势单力薄,话语权薄弱。”
“可她以编撰着作为名,亲自从低级官吏中,选拔了一批才华出众的文人学士,特许他们进入皇宫。”
“他们看似是进宫着书立说,实际上却是在跟陛下暗中商谈朝政大事,陛下也因此迅速掌握了一个心腹智囊团。”
章镇抚使闻言,眼中划过一抹敬意。
要说他最敬佩的人,当属那位女帝陛下,格局之大、手段之强,几近堪比太祖皇帝了!
可惜,她诸多政令被五姓大族所桎梏。
否则,未来取得的成就,极可能远超历代皇帝!
而楚奕则是目光一闪,声音低沉有力。
“再后来,陛下将那些学士破格提拔,又大肆提拔寒门子弟,渐渐在朝堂上安插进大量官员。”
“这才让她得以掌握一股强大的权利,形成跟那些世家大族对抗的格局,从而坐稳了这把龙椅。”
“这般破局手段,俨然算是厉害了。”
听到这里,章镇抚使也是忍不住开口称赞,一个劲的夸奖。
“当今陛下,雄才大略,乃是真正的明主!”
楚奕也是认可这个评价的,所以眼底低敛,继续说下去。
“章叔,陛下她啊,从一开始就想当一个对天下万民有生杀大权的真正皇帝。”
“这一次,她留下镇北侯,就是想通过掌控南衙军,继而掌握整个上京的军权。”
“所以,镇北侯这次进南衙军就是奔着去杀人的,她不得不杀。”
“否则,被杀的就是她了。”
章镇抚使顿时一愣。
他的政治嗅觉并不迟钝,相反有时候更加灵敏。
只是,他每次遇到五姓大族的事情,下意识就想避开,才导致看不清一些很明显的事情罢了。
但楚奕现在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还有什么不明白?
“如果陛下真是这个想法,那南衙军,不,接下来上京城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不知道,到时候,又得死多少人啊?”
他想到了三年前,吴王带兵进京,最后整个皇宫都是血流成河,根本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这一次,也会这样吗?
不过,楚奕却是摇头说道:“章叔,情况还没到那么差的地步。”
“镇北侯跟其他人不一样,她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人,兴许可以很快就镇压整个南衙军。”
“只要南衙军一易手,五姓大族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当然,他这话只是在安抚章镇抚使罢了。
前世,南衙军被女帝拿到手的过程也是很血腥的,甚至发生了多次兵变。
最后,女帝用残酷手段镇压,斩杀了数千名南衙军将士,还流放了上万人,这才将那场暴乱彻底压了下去!
这一次,到底会怎么样,他也不清楚。
但,肯定会流血!
章镇抚使稍微松了一口气,又露出一丝无奈。
“唉,现在看来,陛下给你安排的这门婚事,其实也没有老夫想象中那么好。”
“你现在跟镇北侯已经是一荣俱损的关系了,她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也不好过。”
“罢了,待会老夫派人将南衙军的资料,详细整理一份给你。”
他又补充了一句。
“若是还遇到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尽管直说就是,至于你平日里出行都带着人吧,我怕谢氏要对你下手。”
楚奕露出一抹感激,章镇抚使对自己其实真的很够意思了。
“章叔,谢谢。”
章镇抚使摆摆手,说道:“你爹不在了,老夫多照顾你也是应该的,总不能让你老楚家绝了后。”
“好了,老夫现在要回家一趟给你婶子擦背,过几天你来家里见见她吧。”
“小时候,她可喜欢你了,希望见到你,她能开心点。”
楚奕也想到了那位婶子以前对自己特别好,好人怎么偏偏就没有好报啊?
至于章镇抚使十年如一日的照顾疯了的妻子,这份重情重义的行为,很值得人尊重。
等百花楼的案子结束后,自己就派人去南山,打探那位针灸神医的下落,最好能治好婶子。
“好的,章叔。”
随后,他朝北镇抚使司走去,暗想该派点人盯着将军府了。
明晚,李成儒你要搞多大的事情,才能让谢氏知道你的毒士之名?
当章镇抚使看着楚奕离去时的背影,眼神变得晦暗不定。
“我的富贵……可会在你身上?”
“所以,你可不能死啊!”
而此时。
苏玉柔刚坐上马车,迫不及待的问道:“父亲,刚才镇北侯被人下了药,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当时,她听萧隐若来到大殿上说林昭雪被下了春药,内心一阵窃喜,巴不得那女人被人污了身子……
苏明盛摇头道:“那谢文宏胆大包天,居然敢在皇宫给镇北侯下药,最后并没有得逞。”
“至于镇北侯,也被执金卫那个楚奕给救了。”
苏玉柔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满是失望,怎么就没能毁了林昭雪那贱人啊?
还有,阿奕哥哥凭什么救她?!!
“谢司业,居然做出这种糊涂事,怕是要被陛下重罚了。”
苏明盛的表情骤然变得略显复杂,道:“他被抓后试图袭击楚奕,反被杀了。”
苏玉柔陡然一惊,瞳孔微微一缩,眼眸迫切的问道:“那楚奕怎么样了?”
那可是国子监的司业,当众被杀,那可是重罪!
阿奕哥哥,你不能有事啊!
此刻,苏明盛心情也有些沉重,也就没察觉到自家女儿的异样,而是解释道:
“说来也是他走了狗屎运,不但没事,反被陛下升为正六品的执金卫百户了。”
“而且,陛下还给他跟镇北侯赐婚,就定在这个月底成婚。”
苏玉柔浑身剧烈一颤,妙目中尽是又惊又怒的神色,
她眼前闪过楚奕曾为自己折梅簪发的画面,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若是没有那场变故,那本该穿上嫁衣、嫁给楚奕的是自己,现在怎么要变成林昭雪那贱人了?
顿时,她心中布满怨恨、气愤、不甘……
“陛下她是不是糊涂了,怎么会让一个侯爷,嫁给一个执金卫的百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