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夫人没提前收到您要回来的消息,来不及准备,方才吩咐我把清宴堂收拾出来,先安排您住下。”
“麻烦刘叔了。”顾昀微微颔首,语气淡然,眼神也透着冷冷的疏离。
管家对顾昀这般淡漠的回应也早就习以为常,转过身,又恭恭敬敬地朝叶姝和大宝两人行了个礼,“这两位是?”
“我朋友,此次跟我一同来西京办事,也得麻烦刘叔安排一下住处。”
“好说好说。”刘叔连声答应,叶姝也学着顾昀的样子,冲他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几位这边请吧。”刘叔尽显大管家的气派,举手投足都不一般,毕恭毕敬地在前头引路。
他这客套的态度,倒是让叶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原本她还担心,顾家的人会像陈府的人一样势利眼,看不起她们乡下来的野孩子。
然而,刘叔并未带他们经过威风凛凛的黑色大门,转而走向另一侧远离大路的偏门。这偏门和正门比起来,就显得格外小家子气了。
门前只挂着一盏灯笼,而且只开了半扇门,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着朴素、步伐匆匆的下人或者车夫、小厮们。
叶姝的下意识地放慢了步子,大宝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能听到的声音问道:“顾昀好歹是顾侯爷亲生的,怎么连正门都不能走,却走这种给下人们进出的偏门啊。”
大宝虽已尽力压低声音,可偏门远离大街,格外安静,有几个字还是被风吹落到刘叔和顾昀耳中。
刘叔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叶姝悄悄撇了眼顾昀,见他表情也没什么变化,紧抿的嘴唇划出一道冷峻的直线,看来,他似乎对这种不平等的待遇早已麻木。
这一刻,叶姝忽然理解了顾昀为何总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明白了初次相见时,顾昀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和警惕的原因。
如果自己也出生在这么复杂的大家族里,恐怕早就疯了。
几人安安静静地穿过偏门,就来到了侯府的内院里。
刚一进来,大宝差点又没忍住惊呼出声,叶姝瞪了他一眼,他赶紧用手死死的捂住了嘴巴。
侯府里面比在外面看起来要豪华的多,入眼便是各种琼楼玉宇、亭台楼阁,院子里种的花草很多都叫不出名字,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大宝像初次进了大观园,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观摩,眼睛没停下来,偷偷问叶姝:“姝姝,你快掐我一把,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叶姝不客气地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大宝疼得险些尖叫,随即傻笑着说:“不是做梦,是真的!这顾家也太大了吧,感觉比咱三河寨都大。”
叶姝没理会他,表面上看她云淡风轻,其实心里也有点紧张,毕竟活了两辈子,头一次进侯府,她和大宝一样,面对在黑夜里依旧金碧辉煌的建筑,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顾家大大小小的园子几十个,这还不包括演武场、百工坊等不住人的园子。一路上看见的侍女小厮更是数不清。
“就是这里了。”刘叔突然停下脚步,大宝和叶姝来不及刹车,差点撞到他身上。
推开吱嘎作响的木门,清晏堂的全貌便在眼前展开。
面积不大,只有一间正房,西边一排低矮的小房子,那是专门给下人们住的。
院子里的假山和水池看得出来是有段时间没打理过了,水已经干涸,走进正厅,一股常年没有人住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叶姝忍不住皱了皱眉,再瞧顾昀,他依旧是一脸的淡然,毫不在意。
刘叔命小厮将几人的行李放好,对顾昀道:“时间仓促,只能打扫成这样了,委屈少爷先住着。另外,照顾少爷的丫鬟们,一会由夫人亲自带过来。”
“多谢刘叔。”顾昀依旧是简单道谢,神色冷冷,让人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大宝在屋里绕了一圈,瞧见只有里屋一个房间,于是问刘叔:“那我们住哪儿呢?”
刘叔指着西边一排低矮的房间,回答道:“二位的房间在这边。”
大宝兴高采烈地拿着行李跑去挑房间了,虽说是下人房,但这毕竟在侯府中,无论装潢还是面积,都要比他在三河寨住的刘桂兰卧房好上许多倍。
大宝是个没心眼的,好打发,叶姝却没那么傻,自己被安排去住下人房,这要放在平日里,她早就大闹一场了。
看在顾昀的份上,叶姝不愿给他添麻烦,而且自己又即将有求于顾家,眼下只得先忍气吞声,凑合住进下人房间,
况且身为顾家小少爷,连顾昀都被安排在这种破败的园子里,他都没有意见,自己还有啥好挑剔的。
叶姝就这样努力说服自己,选了挨着大宝的房间住下。
叶姝正在屋内收拾东西,便听到外面刘叔的声音:“少爷,夫人过来了。”
作为客人,于情于理叶姝都应该出去见一面,表达一下感谢。另外她对这位夫人也十分好奇,能担得起侯府当家主母的女人,到底是啥样的?
叶姝带着大宝来到正厅,顾夫人已经在主位上坐下了,旁边放着一盏热茶,不愧是侯府夫人,排场就是不一般,叶姝一边暗中观察,一边心中感慨着。
顾夫人左右两边站了四个丫鬟,两侧还站了一排的小厮,有端茶的,有扇风的,顾夫人穿着一件紫红色底的外衣,上面用金线绣满华美的牡丹,往那一座,整个人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她皮肤保养得很好,看不出是年近五十的人。
“大胆!见到夫人还不赶紧跪下!”
叶姝和大宝进门后,就站在门边的位置暗中打量对方,顾夫人身边一个着青色衣衫、容貌清丽的丫头,突然上前一步对二人大喝一声。
大宝膝盖一软,当即就要跪下,叶姝一把将他拦下,站得笔直,回道:“我们是顾昀的朋友,也就是你们侯府的客人,哪有客人下跪的道理。”
“放肆!身份低贱的丫头,能给夫人下跪是你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