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吃的棒子面粥和饼子,粥里加了碎肉,炖得烂糊。四兄妹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王红英忍俊不禁,嘴上念叨着:“哎呀,别整那么埋汰,锅里还有,把碗给我!”
“娘,我吃饱了。”周铁栓放下碗筷:“给他们盛吧。”
“你吃饱了个屁!”王红英拿过他的碗,“说了锅里还有,够你弟妹吃,你叔现在盯着我煮饭呢,今天煮得多,够你们造的,敞开肚子吃吧,今年就能挣工分了!”
“啥?”周铁栓一愣。
“你个瘪犊子娘们!”周来顺一脸嫌弃地骂道:“嘴上怎么没把门的呢?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怪我,怪我,怪我。”王红英憋不住笑,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没事,来顺哥,让铁栓知道也好。”
林川笑道:“铁栓,你要是练好枪法,就能加入民兵大队了!”
“真的啊?”周铁栓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兴奋地问道。
“哎!别高兴太早。”林川说道:“前提是,你要练好枪法……”
“叔!我现在踞枪可厉害了,我也有劲儿了!”
周铁栓冲外面的王红英喊道:“娘!给我盛一大碗粥!我吃饱了踞枪给叔看!”
“行!给你盛一大碗……”王红英乐呵呵地答应道。
“叔,我也想当民兵……”周铁柱听到大哥能进民兵大队,有些着急。
林川冲他点点头:“你先长到一米五,再把踞枪练好……”
“好嘞!”周铁柱来了劲,抱着刚盛的一碗粥就大口喝了起来。
“铁栓,吃饱饭。”林川说道:“从今天开始……教你打枪。”
“真的啊!叔?”周铁栓愣了半晌。
“大兄弟,会不会太早了点儿?”王红英紧张地问道。
“娘!不早!不早……”周铁栓焦急地说道,生怕林川改了主意。
林川摇摇头,说道:“试试吧,时间不等人啊。”
“咋滴了,要打仗啊?”王红英脸色“唰”地白了。
“你个瘪犊子娘们!”周来顺骂骂咧咧道:“没好屁就憋着,瞎说什么?”
“过了年要组建狩猎队。”
林川笑起来:“我寻思着,铁栓如果行的话,就带上他。”
“叔!”周铁栓一下子直起了腰杆:“我肯定行!”
……
一杆莫辛纳甘枪,足足有八斤重
拎着它其实并不费劲,可要用好它,却是难上加难。
林川当特战侦察兵的时候,对射击的考核是重中之重。
没有别的捷径,就是掌握要领,反复练习,练到条件反射的肌肉记忆。
好在前辈们几十年来攒下了足够多的经验,也有足够科学的方法去训练。
简单来说,就是九个字:“练臂力,找准头,抓感觉。”
臂力是基础,端不稳枪,别的都是白搭。
这就是为什么林川要逼着周铁栓每天练习踞枪的原因。
一开始是双手举枪,端在面前不许动。没过几天,便开始加量,在枪杆上挂一斤沙子。林川又做了两个简单的沙袋,让周铁栓每天都绑在手臂上,每时每刻都在练力量。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训练,再加上周铁栓吃得饱,身体虽然看着还是瘦弱,可两只胳膊的肌肉线条越来越明显了,已经能稳稳地端着枪瞄准很长时间。
“要想开枪打到目标,就是子弹从照门、到准星、再到目标,成一条直线。用眼睛看的话,先把注意力放在准星上,然后观察照门和目标,调整枪的角度,让准星、目标和照门在一条线上,这叫三点一线……”
踞枪练习的同时,牢记“三点一线”的要领,同时训练瞄准的感觉,这就是林川的训练方式。
今天,是要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屋后的一处空地上。
林川拿了斧头,来到远处的一棵树干前,在树上砍出了个十字形状,作为瞄准的靶子。
回到周铁栓的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子弹,问道:
“铁栓,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叔。”
周铁栓用力点点头,脸色因为激动而变得潮红。
周铁柱似乎比大哥更激动,握着拳头站在旁边,浑身直发抖。
“子弹不多,我只给你两发……”
林川把两颗金灿灿的子弹放在他手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要有一发能打中目标,我就带你进山打猎!”
“好!”周铁栓坚定地点了点头,接过子弹。
“哥,加油!”周铁柱给他打气。
周铁栓趴到地上,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打开弹仓,将子弹塞进去,拉栓,上膛,
随后,伸手用力向后拉枪栓,枪栓沿着滑轨顺畅地滑动,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随着枪栓的拉动,枪膛内的撞针被拉回。
紧接着,他把子弹放入枪膛,推动枪栓向前,将子弹推进枪膛。
他趴在地上,微微调整姿势,让枪托稳稳地抵在肩膀上。
脸颊贴近枪身,眯起眼睛,将准星对准靶标中心,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心跳越来越快了。
看到周铁栓认真地做完每一步,林川轻轻点了点头,问道:“瞄准到位了吗?”
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周铁栓的心跳快得像敲鼓。
他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目标,准星,照门,三点一线,瞄准到位!”
“好,随时可以射击。”林川说道,“不用着急,稳一点儿。”
“呼……”
周铁栓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来。
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月牙悄然攀上山头,夕阳即将坠入林海,将天际染成层叠的绯红。
归巢的群鸟划过静谧的天空,穿过远处上官屯的袅袅炊烟。
没有风,只有满心的不甘。
年少的周铁栓,并不懂得什么是人生。
但他的记忆里,充斥着弟弟妹妹因为吃不饱饭的哭泣和寒冬里全家人只能挤在炕上的窘迫,他想为这个家做些什么,想帮爹娘分担些什么,想对他们更好一些,却不知该如何去做。
直到林川叔的出现,仿佛是在他灰暗的世界里点亮了一盏灯。
他从未见过如此温暖的人。
就像一团火,让他每时每刻都想亲近,想追随……
他想成为和叔一样厉害的人,能让全家人开心地笑起来的人。
他是周家长子。
娘说了,不管社会怎么变,家中长子,都是要背负起这个家的。
“我叫周铁栓……”
“我是周家长子……”
“我能行……”
食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回响,在山林中回荡。
肩膀处传来重重的后坐力。
周铁栓开了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