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没有考虑过,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余振继续问道:“平常人要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心里总得琢磨琢磨吧?”
林川笑道:“我是觉得呢,钱没有了可以赚,可要是耕地不够了,人不就得挨饿了吗?如果花这个钱,能让全屯的百姓多吃一口饭,少饿一天肚子,我觉得值……你觉得呢?”
“这个……”余振不好意思笑起来:“对,值,很值!那看了刚才的耕牛比赛,你有什么感受?”
“感受?”林川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没有什么感受。”
“就不觉得紧张吗?万一输了怎么办?”
“紧张啥啊,不紧张,不会输。”
“为啥这么肯定?”
“我买的牛啊,怎么可能会输?”
“是什么让你这么胜券在握?”
“不,你说的不对。我没有胜券在握。”
林川说道:“我只是觉得,牛做好了它该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余振问道。
“我想要的答案,在这些人脸上。”林川指着周围热闹的氛围,说道:“你看今天,两头耕牛比了起来,村民们的这个精气神,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精气神?”余振愣了愣,若有所思。
“哎呀林川同志,我没想到,今天来上官屯,竟然被洗礼了……这刚被犁开的大地,啊!多么清新的泥土气息,这是丰收的味道啊!”
他没等林川回答,忽然怔怔地看着远处,呆在那里,半天也不吭声。
廖长春和林川面面相觑,不知道余振这是怎么了。
“余,余记者?”廖长春轻轻叫了一声。
“别说话!”余振抬手阻止了他:“别打扰我,我有灵感了……”
“什么感?”廖长春没听懂。
“我有灵感了!”
余振回过头来,一把握住林川的手,用力握紧:“林川同志,感谢你啊!”
“啊?”林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有想法了,我有思路了!”
余振激动万分:“你的话提醒了我,启发了我,激励了我!我这就回去写稿子!我相信,这会是我最好的一篇稿子!”
“哎,余记者,这,这就采完啦?”
廖长春显然没料到余振这就要回去,他还打算带着记者在屯里到处走一走呢。
“吃完饭再走呗?咱们再多唠会儿嗑……”
“不用了!”余振把钢笔帽套回去,把钢笔放到上衣口袋别好。
“创作的激情可不等人,饭可以少吃一顿,可灵感要是没了,就很难再发芽了!”
林川听了这话,又是一愣。
他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的判断了。
这真是他记忆里的那个着名企业家余振余大胆吗?
怎么看着这个架势,更像是一个充满浪漫主义的文艺青年呢?
这文艺青年和商业巨头,那可是天生矛盾的两面啊……
……
这个年头,上报纸的速度还挺快。
没过两天,廖长春拿着一张报纸,匆匆地找到林川。
“林川,你看看,记者的采访登报了!”
林川一看,《农垦报》的头版上,小黑耕地的照片摆在正中央。
底下是标题,“春耕在上官屯的田野上”,副标题为“记村民林川无私捐牛,谱写农业新篇章”。
照片里,小黑健硕的身躯在土地上奋力前行,身后是整齐的犁沟,陈老汉扶着犁把,脸上洋溢着质朴而坚毅的神情,背景是一片广袤的田野和充满期待的村民。
报道中,余振用饱含激情的笔触详细描述了耕牛大赛的激烈场景,着重刻画了林川捐牛的义举,以及上官屯村民们为了农业生产所展现出的团结与坚韧。
“这都上头版头条了!”
廖长春感慨道:“你瞅瞅,这下面还有一首诗!”
“诗?”
林川往下看过去,果然,是一首《黑土在翻滚》的诗歌,作者余振。
“黑土在翻滚!像觉醒的战士掀开铁甲,犁铧是陈老汉手中的钢枪,每一道裂痕都是冲锋的号角……”
这首诗写得挺长,水平究竟如何,林川也说不上来,他对诗歌本就没有太多研究。
不过字里行间,他却能感受到,这诗歌里充满了这个年代的力量。
“社长,登报对咱们屯有啥好处没?”林川问道。
“那肯定有啊!”廖长春说道:“现在各屯各社都在比,看谁能把粮食产量提上去。咱们上了报纸,有了名气,到时候要调配资源什么的,上面也会更照顾……”
林川并不了解,在1958年初,各行各业的浮躁风已经开始蔓延开来,尤其在农业领域,放卫星吹数据的比比皆是。廖长春虽然没有这种浮夸的念头,可是上报纸出风头这种事情,多多益善,没人会拒绝。
“行,有好处就行。”林川笑道。
上不上报纸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儿,可余振这个记者的关系,他从心底里不想错过。
毕竟那也是后世的一位商界大佬,属于在新时代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那种,论能力和魄力,当然要比他林川高了去了。
他只是一个穿越者而已。
有的也只不过是后世的记忆……
“那个余振大记者,过两天还要去军垦农场呢。”
廖长春把报纸小心翼翼地铺平,左看右看,想找个框子装起来,挂在墙上。
“哦?他去农场嘎哈呀?”听到军垦农场,林川来了兴致。
“说是农场那边来了一堆机器,老毛子赠送的。”廖长春随口说道。
“这事儿我知道,赵营长跟我说来着。”
林川说道:“改天去看看啥样儿……”
“是得看看,听说一台机器干的活,能顶好几百人。”
廖长春咋舌道:“奶奶的,什么时候咱们也能整上机器。”
林川心中一动:“是啊,咱有路子整机器吗?”
“整啥机器?”廖长春一愣。
“耕地啊,打井啊……”林川说道。
“耕地你说用机器我知道,打井咋用?”廖长春问道。
“就是……”林川刚要解释,忽然意识到不妥:“我听赵营长说的,我也不太懂。”
“哦……”廖长春点点头。
“社长,咱是不是也得打几口井了?”
“嗯?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廖长春纳闷道:“为啥要打井?”
“上次去军垦农场的时候,突然有的想法。”林川编了个早就想好的理由。
“说说看。”廖长春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一听说是去军垦农场之后的想法,廖长春的表情也变得郑重其事起来。
他挺直了腰板,认真地看着林川。
“社长,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呀?”
廖长春这么认真,倒是让林川不习惯了。
“有想法,就大胆说出来。”廖长春笑道:“咱们现在发展农村,就需要多思考,群策群力。”
“行。那我就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