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鹿湖澄澈的日光下,众人的交谈正热烈。
突然,湖畔传来一阵皮靴踩碎石的脆响。
“达瓦里希索拉夫!”一道洪亮的声音穿透湖畔的喧闹。
一个留着斯大林式小胡子的俄罗斯男人,从桦皮船后大步转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沾满油渍的布包。他身上的羊皮袄历经岁月打磨,上面别着三枚红星徽章,其中一枚边缘磨损严重,金属底都露了出来,在阳光的映照下,残留的红色漆料散发着独特光泽。
“安德烈!”索拉夫迎上去,两人来了个热情熊抱,动作间碰撞出一阵勋章与骨饰交织的清脆声响。
“这是林川,我们的中国合伙人。”
索拉夫伸手揽过一旁的林川,介绍道:“这是林川,我们的中国合伙人。”
说着,索拉夫顺手用猎刀敲了敲身旁的马口铁罐,接着对林川说,“林川,这位是安德烈~彼得罗夫,涅尔琴斯克罐头厂的总工程师,列宁格勒围城战那会儿,他可是差点被德国佬给打死了!”
安德烈蓝灰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林川注意到他鼻梁上有道愈合不平整的疤痕,这让他咧开嘴笑时带着诡异的撕裂感。
“索拉夫,自吹自擂的话,还是留给我自己吧。”安德烈爽朗一笑,脸上的小胡子跟着抖动,“我的祖上是被流放到涅尔琴斯克的罪犯,不过我和他们可不一样。如今,我可是战争中的英雄。”
他一边说着,一边颇为自豪地指了指胸口的徽章。
“你好,安德烈。”林川礼貌地伸出手。
索拉夫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了起来。
安德烈伸出手,和林川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林川注意到,他握手的力道很轻,掌心肌肤却像砂纸般粗糙。
索拉夫愣了愣:“安德烈,你为什么不试试他的手劲儿?”
“我又不傻!”安德烈耸耸肩,脸上带着一丝狡黠:“你都说了,他的手劲儿比你还大,我为啥要自讨苦吃。”
安德烈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三人走进一旁的希楞柱。
安德烈蓝眼睛里透着精明,在林川身上打量片刻,单刀直入地问道:“索拉夫跟我说,你是个值得合作的人。说吧,你手头有多少黄金?”
“我有多少黄金?”
林川闻言,微微一怔,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直接。
“安德烈,你这问话方式,跟强盗似的。”索拉夫笑着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随后转向林川解释道,“林川,你别误会。安德烈的意思是,要是你打算长期投身这行,他能搞一条生产线过来。”
安德烈猛地点头:“对对对,我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生产线?这搞起来这么容易?”林川疑惑地皱起眉头。
“你不知道,战争的时候,我们国家的罐头生产线,有好几百条。”
安德烈说道:“现在战争结束了,很多罐头厂也关的关,停的停。而且这里是远东地区,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天高皇帝远,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搞不定的。”
“再说了,如果把生产线建在边境,还能雇蒙古人当工人,他们要的工钱更低。”索拉夫补充道。
“嘿嘿,蒙古工人,他们只要伏特加和棉布。”安德烈笑道。
真是精明的商人。
林川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借口,实际上索拉夫没有表达的是,如果把生产线放在边境,就相当于建起一个不受监管的地下罐头厂,不仅不用接受监管,还能逃避税收,所有收益都能落入自己腰包。
林川心里琢磨了一下,说道:“我每年大概能提供十公斤的黄金,用来做罐头……”
“十公斤?”安德烈表情变了变,和索拉夫对视一眼:“索拉夫,你这个朋友果然家里有金矿。”
索拉夫眉开眼笑起来。
安德烈计算着:“黑市价格的话……不到十万卢布,按成本来算的话,能有十几万罐的产量……”
“不,原料由我来提供。”林川补充道:“做罐头的马口铁,需要罐头厂来搞定。”
“你来提供原料?那就更简单了……”
安德烈眉头扬了起来,快速地计算着:“……如果你每个月能提供五十吨肉,那么,就能生产二十万罐罐头,一罐四百克,含肉60%。”
“如果是肉骨罐头呢?”林川问道:“不要纯肉,骨头也一起加工处理……”
“也就你们中国人爱吃骨头。”安德烈笑道:“这也没有问题。”
几个人聊了聊具体的细节,林川心里终于慢慢踏实了下来。
罐头生产线一旦敲定,剩下的,就是肉源的问题了。
待会儿去找找巴图,托尔多说他有好消息要告诉自己,十有八九就是外蒙肉源搞定了。
推开营帐,炫目的阳光迫不及待地涌来。
一座座希楞柱错落分布,在阳光下清晰地勾勒出其锥形轮廓。
不远处,篝火堆里的余烬还冒着轻烟,与旁边架着的烤肉架上散发的香气相互交融。
女人们围坐在桦树皮篓旁,仔细分拣着越橘和五味子。男人们则聚在一旁,检查着狩猎工具,骨刀和弓箭在日光下闪烁着寒光。
鹿湖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和着林间树叶的沙沙声,演奏出一曲和谐的自然乐章。湖畔的白桦林,细长的树干闪耀着银白的光泽,斑驳的树影在草地上摇曳。
“托尔多大哥!”林川冲远处的托尔多招了招手。
“林川兄弟!”托尔多跑了过来:“跟索拉夫他们谈完了?”
“嗯。”林川点点头:“巴图大哥在哪儿?”
“哈哈,巴图刚才找你好几次,跟我来。”
托尔多拉着林川,穿过几座希楞柱,一群人正围在一起。
松塔的长辫子在人堆里格外显眼,他正用桦树皮哨子模仿熊的吼叫声。
林川挤进去时,看见巴图正单膝跪地,双手撑着一块磨盘大的玄武岩。
“巴图大哥这是在干嘛?”林川向托尔多问道。
话音未落,人群突然爆发出欢呼声。
巴图大喝一声,将玄武岩举过头顶,阳光在他古铜色的胸肌上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林川兄弟!”巴图将石头重重放下,震得地面发麻,“听说你单手能掰断熊骨?”
他甩了甩手腕,朝林川伸出手:“来,咱俩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