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注意到,被陆宸抱在怀里的黎玥,嘴角极其隐晦地,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弧度冰冷,带着得逞的快意。
夜色如墨。
孟连玉足尖一点,墨色的裙摆在暗影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稳稳落在冰冷的汉白玉台阶下。
她微微喘息,连日炼丹耗费的心神,加上方才殿中那番惊心动魄的对峙与操控傀儡香,几乎榨干了她体内每一分力气。
药族血脉带来的恢复力正在缓慢修复着疲惫,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倦意,却难以驱散。
“这边。”司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伸手,虚虚扶了孟连玉的手臂一下。
他的绯色长袍在夜色里依旧醒目,却也沾染了几处暗沉的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那双总是含笑的狐狸眼,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两人并未选择宽阔的宫道,而是穿梭在偏僻的夹道与花影深处。
“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孟连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气力不济的沙哑,“燕临不会放过我们。”
“我知道。”司言侧首,看了她一眼,“他想坐稳那个位置,我们就是最大的障碍。”
尤其是在燕州王被她下毒,生死未卜的情况下。
孟连玉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积蓄着力量,调匀呼吸。她知道,今夜之后,再无退路。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不止燕临。”司言眸光微凝,“其他几位皇子,也不是省油的灯。这种时候,他们只会联合起来,先除掉我们这两个外敌,再去争夺那把椅子。”
果然,没过多久,便听见有人高声传令:
“传令下去!封锁宫门!玉华公主孟连玉与其同党司言,毒害君父,意图谋逆!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已与大皇子殿下合兵一处,下令全宫搜捕!凡发现逆贼踪迹者,赏千金,封百户!格杀勿论!”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孟连玉心头微沉。几个皇子联合起来了?这比她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糟。
“走!”司言不再犹豫,拉着孟连玉的手腕,身形陡然加快,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没入前方更深的黑暗。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孟连玉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体内药力流转,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皇宫。
宫城之内,已彻底乱了套。
傀儡香的药力尚未完全消散,许多侍卫依旧神志不清,敌我不分地互相攻击。忠于燕州王的禁卫、被燕临等人收拢的私兵、闻讯赶来试图浑水摸鱼的各方势力暗探,以及那些被卷入其中、只想保命的宫人内侍……
无数人影在亭台楼阁间穿梭、厮杀。将这座平日里威严肃穆的王宫,变成了人间炼狱。
“在那里!”一声厉喝自身后响起。
一队手持火把、盔甲鲜明的侍卫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悍然扑了上来。为首的将领,正是二皇子燕朔的心腹。
司言眼神一冷,将孟连玉护在身后,绯袖一甩,数道无形劲气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冲在最前的几名侍卫膝盖上。
那几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但更多的侍卫涌了上来,刀光凛冽,封死了所有退路。
“司言!孟连玉!束手就擒吧!交出解药,或可饶你们不死!”那将领厉声喝道。
“饶我们不死?”孟连玉从司言身后走出,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冰冷的嘲讽,“等你们拿到解药,怕是立刻就会将我们碎尸万段吧?”
她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香气悄然散开。
那将领脸色一变,厉喝:“小心她用毒!屏住呼吸!”
然而,他话音未落,身侧一名侍卫突然发出一声怪叫,眼神变得赤红,猛地挥刀砍向了自己的同伴!
“呃啊!”
鲜血飞溅!
“走!”司言抓住时机,揽住孟连玉的腰,足尖在墙沿一点,如同大鸟般腾空而起,朝着宫墙的方向掠去。
“追!放箭!”那将领气急败坏地吼道。
嗖嗖嗖!
数支羽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
司言在空中拧身,衣袖连挥,将几支箭矢格开,却仍有一支角度刁钻的冷箭,擦着他的臂膀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他闷哼一声,抱着孟连玉落地,脚步一个踉跄。
“你受伤了?”孟连玉立刻察觉,看向他渗血的臂膀,眉头紧蹙。
“皮外伤,无妨。”司言声音依旧平稳,只是脸色白了几分。他撕下一角衣袍,迅速将伤口缠住。
追兵越来越近,火光几乎映亮了半边天空。
他们被堵在了一处废弃宫苑的角落,前方是高耸的宫墙,后面是如狼似虎的追兵。
孟连玉靠着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喘息着。她看着司言臂膀上不断渗出的血迹,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追兵,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今日真的要殒命于此?
不,她不能死。
药族的血海深仇还未得报,那些流离失所的孩子还在等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还有最后的手段,只是代价极大,一旦动用……
“别怕。”就在此时,司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转过身,挡在她面前,面对着数十名杀气腾腾的追兵。月光勾勒出他清隽却冷硬的侧脸轮廓,那双狐狸眼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玩笑与疏离,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光芒。
“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孟连玉微微一怔。
追兵已经逼近,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司言,你……”孟连玉想说什么。
“信我。”司言打断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尖在空中快速划过几个玄奥的符文。
淡淡的光晕在他指尖流转,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悄然散开。
“今日,谁也别想越过此线。”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