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林小姐也高看孤了,孤可不是什么好人。”
太子白皙细长的手指夹着帖子,摆在了她的眼前。
林净月迟疑抬头,没看错的话,这是寻芳宴的帖子。
莫非她还真没察觉错,此行太子就是冲她来的?
见林净月眼底的踌躇与一抹无声的挣扎,太子信手将簪花帖子丢去。
林净月赶紧接住,就听太子嗓音薄凉:“孤要的孤本,林小姐可抄好了?回头送去京雅轩。”
刚要点头的林净月一怔,品出太子话里的意思,瞳孔猛地一缩。
京雅轩那一场火,她有想过可能是意外,也想过或许是书铺相争。
但从未往其他方面多想。
听太子话里的意思……那场火,是冲着他去的?
林净月恍然大悟。
如此一来,太子那日在糖铺对面酒楼看她,她擅自为左常渊求情却只被罚抄书,以及太子突然出现在徐家拜师宴上,都有了解释。
她正想客套两句,问问太子身体如何,又听他道:
“前几日父皇发下消息,命睿诚王派兵沿着遭了水患的村落一路搜索,清晨南方八百里加急,送来一处时疫的消息。”
太子偏过头,紧盯着林净月,语气意味不明:“你很聪明。”
林净月一惊,前世时疫消息传来,大概是水患过后一个月的时间。
当时整个南方大半村落遭了殃,就连八百里加急的侍卫身上,也染了时疫,一路带入京城,致使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如今水患刚过十来天,就找出时疫的踪影……
林净月攥着簪花帖子,直觉这封帖子烫手:“臣女愚钝,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望了眼天色,没再跟她绕来绕去:
“适龄皇子众多,寻芳宴准备已有半年,不可能因南方出现时疫苗头而取消。
以成远侯府近年来的名声,够不上寻芳宴的门槛,但孤,要一个看得顺眼的太子妃。”
林净月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捧着簪花帖子,恭恭敬敬地道:
“殿下,臣女何德何能,臣女绝无……”
“你当得。”太子身形前倾,大手拽住林净月纤细的手腕往前一带,一双眸子染上戾色。
林净月被抓得一个踉跄,身体险些趴在轮椅上。
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林净月顺着力道慢慢仰起头,冷静看向太子,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太子眼一眯,视线扫过她明艳的脸庞,林净月平日里故作沉稳平静,硬生生压下眉眼间的艳色,但方才骤然一抬眼,眸中锋锐中不失潋滟。
太子苍白脸上勾起一抹堪称温柔的笑,却让林净月浑身发凉:
“孤不是在跟你商量。林小姐回侯府数日,想来也听过孤的名声,心甘情愿,亦或被迫心甘情愿,就看你如何选。”
太子松开手,推着轮椅后退两步,暗处立刻闪出一道身影,推着轮椅离开。
“记得明日将定情信物,送到京雅轩。”
目送太子的背影消失,林净月慢慢站起身,眉头紧紧蹙起。
太子生性狠戾无情,引起他的兴趣,可不是什么好事。
……却也并非全无好处。
她很快平静下来,果断做出了决定。
从顶替林景颜的身份回到侯府起,林净月每一步都剑指荣华与权势。
嫁与太子的确危机重重,但危险越大,机遇越大。
凭成远侯府的底蕴,她绝无嫁与其他皇子再进一步的可能,倒不如大胆赌上一把。
起码,前世她被封一品诰命的三年后,太子仍未被废。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我们不知被谁打晕了,刚刚才醒过来,是我失职了。”
泊春急匆匆跑来,眼眶微红,满枝紧随其后,上下打量着她。
林净月搀住泊春,眸子瞥着两人,沙哑着嗓音说道:
“是太子的人。”
泊春立刻瞪大了眼珠,太子?
她转念想起那天和林净月私下商量的事,背着满枝不停给林净月使眼色,生怕太子拿那件要命的事要挟自家小姐。
林净月缓缓摇头,收回放在满枝身上的视线:“太子不是那等卑劣之人,只是有要事与我商量。”
泊春还有些紧张,但听小姐的语气,似是不想多言,便强压下心慌,没有再问。
“泊春,你让小九去打探一下林家的人,尤其是林景颜最近在干什么。”林净月收起簪花帖子放入袖中,踱步行到徐家院子里,“满枝,你去让人套车,回侯府。”
“是。”
两人散开后,林净月走在徐家花园,手扶着游廊扶栏,陷入沉思。
她前世心思再缜密,也不过会些后宅、行商的手段,在成远侯府勉强够用,但对上手握实权的太子,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就连郑越亦是如此,郑家世代镇守北疆,手握三十万兵马。
但皇后一声令下,郑越不得不前往寻芳宴,就算被赐婚个不喜欢的皇子,也只能忍气吞声。
权势,当真是个好东西。
林净月从来不是个容易知足的人,前世做生意时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
老夫人许久不曾回徐家,打算歇一晚上再回侯府。
郑津从旁作陪,正好趁休沐让徐文洲指点一番。
林净月只能一个人乘马车,回到了曦明院。
喝了盏茶喘口气,她便铺开纸笔,开始抄书。
只是一瞥见那本孤本,林净月难免联想到太子说的那句‘定情信物’。
她眼皮一跳,强行压下多余的思绪,赶在天黑前,抄完最后几页。
晾干墨迹后,将两本孤本小心放好。
林净月看了眼天色,平时这个时候,泊春早早端来饭菜,催促她用晚膳了:
“泊春?满枝?人”
声音传到屋外,小八轻轻扣门而进,低垂着脑袋:“小姐,泊春姑娘去了大厨房,马上就回来。”
林净月打量他几眼,察觉到气势不对:“说实话,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八顿时跪在地上,红着眼眶气道:“小姐,不是小的故意欺瞒,是……是泊春姑娘说您正忙着,不让小的打扰到您。”
林净月猛地站起身,大步出了屋门,眉心紧蹙:“跟上,边走边说。”
“小姐,何夫人欺人太甚,晚间大厨房送来的饭菜,都是馊的!两位姑娘退了饭菜,前去理论,厨房的人格外敷衍,还……”
小八猫着腰跟在旁边,仔细说起刚刚撞上的事,他越说越气,龇牙咧嘴的,撸起袖子恨不得跟人打上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