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幽幽,映着李长策那张俊美却略显憔悴的脸。
他已经守了整整一夜,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却仍固执地握着沈清棠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掌心,像是在确认她的温度,又像是怕她突然消失。
“卿卿……”
他低低唤她,嗓音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忽然,那葱白的指尖轻轻一颤。
他呼吸微滞,立刻倾身靠近,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卿卿?你醒了?”
床上的少女猛地睁开眼,乌黑的杏眸直直撞进他的视线。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手指死死攥住锦被,指节泛白。
李长策怔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伸手去扶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清棠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避开他的触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几乎窒息。
室内一片死寂,唯有檐铃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张曾让她一眼惊艳的脸,如今再看,却令她浑身发冷。
那些数不清的日夜交缠,那些温柔耳语下的残忍真相,全都在记忆复苏的瞬间化作利刃,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锦被下的手指猛地蜷起,指甲刮过绸面,发出细微的声响,连呼吸都滞住了。
她记得了。
记得一切,记得他是怎样一步步设下温柔的陷阱,令浑然未知的她往下跳。
记得当初他如何威逼胁迫她嫁与他,记得她的对江行简的感情从未中断。
是他横插一脚,折断了她的羽翼,将她囚禁在这后宅,用温柔编织成网,让她无处可逃。
可此刻。
他却仍用那样关切的眼神望着她,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深爱她的夫君,而非那个新婚之夜便将她束缚在榻上,肆意凌辱的疯子。
李长策见她脸色苍白,眉头紧蹙,立刻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是不是发热了?我让人去请府医。”
“不……不用了!”
沈清棠猛地打断他,声音发颤,却又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硬生生压下恐惧,勉强挤出一丝笑,“我、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有些恍惚。”
李长策眸光微动,静静看了她片刻,随即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别怕,我在。”
沈清棠指尖冰凉,强忍着没有抽回手,可眼底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怎么能……怎么能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着这样残忍的话?
李长策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头微蹙,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眼角:“怎么哭了?”
沈清棠猛地闭上眼,偏过头去,嗓音低哑:“没什么,梦太可怕罢了”
他沉默一瞬,随即俯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掌心抚着她的长发,低声哄道:“梦都是假的,我在这里,没人能伤你。”
沈清棠浑身僵硬,却不敢推开他,只能死死咬住唇,任由眼泪无声滑落。
可她的噩梦,从来都不是梦。
而是他。
自从她又从那琼华阁摔下后,李长策命人将那块地方夷为平地。
沈清棠的日子如同往常,一日三餐,闲来无事逗逗猫。
迎春跟在她身侧,看不出她与往日有什么端倪,偶尔见她站在梧桐树下发发呆,闲来无事在偌大的府邸里走动。
府医送来的备胎药膳,她照喝不误。
逛街的时候有铭光跟着,买了些往日喜欢的点心,首饰,以及衣裙。
见她如此模样,迎春也算是稍稍安心的将她的琐事回禀给李长策。
“当真?”李长策负手立于窗前,寒霜似的眸子盯着远处,不知在看什么。
“奴婢不敢撒谎。”
迎春惶恐,自从夫人醒来后,她便不敢再掉以轻心,是以沈清棠的一举一动,她可以说是寸步不离。
李长策一言不发,摆了摆手。迎春退下。
那日,他分明在沈清棠触碰甩手的瞬间看到了厌恶。
红红的眼眶子里除了莹莹的泪,分明还有他似曾相识的……恼,恨,绝望。
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他强压下久违的心悸,看向书案上被修复的狼纹面具,又想起当初沈清棠夸时满眼星辰的模样。
沈清棠看着熟悉的大街,扭头看向身后的铭光,与之视线交接的瞬间,那恋爱都没谈过的男人果然红了脸,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她迅速的预览了这附近最近的绸缎铺子,见铭光再次抬眸的时候,她主动对他招手,“我今天想去买衣服。”
铭光不以为然的上前。
“我看你架子骨应该跟李长策差不多,不如你去帮他试试衣裳?”
话音未落,还没等铭光反应过来,他便被沈清棠推进了铺子里。
沈清棠挑了数十件衣服,让店里的小二招呼铭光去试。
铭光被推进试衣间,他不安的掀了帘子,抱歉道,“夫人,属下身份低贱,不配为侯爷试衣。”
“那你不试,我又如何买?要是我买大了或者小了,岂不是浪费了?”
“我好不容易想要讨他欢心,难道你要扫我兴致吗?”
“夫人,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铭光红着脸,店里人来人往的,看得他有些窘迫。
往日里沈清棠知道他话少,不会与他搭讪,今日却是话说得最多的一次。
瞧着少女眉如远山含黛,肌肤莹白如玉的模样,足以令他心跳如麻。
“是吗?李长策若是知道我肯为他费心思,却被你所阻碍了,你猜他会怎么想?”
沈清棠一句话便捏住了他的命脉。
铭光怕死,但更怕自己的主子,李长策。
他迟疑道,“可我……还要保护夫人。”
“你怕我跑了?我可是要在这继续挑衣服的,我又能跑去哪?”
说得不无道理啊,铭光只好应下,再次进了试衣间。
外面传来沈清棠的交代,“我去三楼挑挑,你只管试,掌柜的满意哪件,便先留下来,等我下楼了慢慢筛选!”
铭光不疑有他,解了衣服,连忙换上,他动作麻利得很,此时只想完成任务后送沈清棠回府。
听了那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清棠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