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天气渐渐暖和了许多,沈清棠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盖了条毯子,抱着雪团肆意的晒着太阳。
方才喝了碗备孕的汤药,有些困乏的她很快便睡了过去。
醒来后,沈清棠发现雪团又不知道跑哪贪玩去了。
算了,随它去。
她掀了掀毯子,准备再眯会,忽然听见后花园传来奇怪的猫叫声。
那声音像是猫儿打架,发出的嘶吼声,尖锐地穿破了这寂静的空气。
她吓得弹坐起来。
她起身匆匆朝那声音走去,听说外面的野猫又凶又狠,万一打起来,温顺的雪团定是抵不过。
步子一拐,顺着声音来到一处荒院。
这地方有些眼熟,但她似乎不曾来过。
推开那半掩的门,看见雪团若无其事的蹲坐在墙头上,盯着不远处的雀鸟,它听到动静后警惕的朝她看来。
她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打架,而是捕猎呢。
“雪团,过来。”
她走进去,朝那白猫招了招手。
雪团不知怎么地,见那雀鸟走后有些,猫脚踌躇了一会,终是不甘心的追了上去。
“雪团!你不乖!”
沈清棠追了过去,沿着墙边,绕过了假山,奔跑在回廊里,又追着雪团上了某处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楼梯。
她满头大汗,顿时有些放弃的时候,雪团似乎也懒得再追那雀鸟,耷拉着耳朵,一副恹恹的模样坐在扶手上,等着她来抱。
“终于逮到你了!你个坏猫!”
沈清棠一把揪住它的后脖颈,顺势放在怀里数落。
等气息踹匀了,她看着四周顿时陷入了迷茫。
檐铃阵阵,风掠过空旷地面上长满的野草,她站在一处高阁上,下面是三阶长梯。
她转身回望,身后则是紧闭的阁楼,就连那写了“琼华阁”的牌匾也挂满了蛛网和灰尘。
侯府很大,往日里她不是没有逛过,只是这处地,她当真是第一次来。
这琼华阁怎么如此荒凉?像是被遗弃了一般。
她正要往下走,突然间停脚步。
不对,这儿她来过才是,她记起迎春说过,这是她撞破头后失忆的地方。
面前的往下延伸三四阶长的楼梯突然间诡异的扭曲起来,她摇了摇头,稳了稳心神,手捂着发慌的胸口,一步步往下走。
这地方好渗人,得赶紧走。
“唔…”
头疼病又犯了。
雪团一脸惊愕的瞧着她,显然是被她煞白的脸色以及满额的细汗给吓到了。
怀里的猫突然跳走。
“雪团……”
沈清棠不慎,脚下一个滑铲,竟是从楼上滚了下来,整个人生生从台阶上滚到了最后一层才停。
这天旋地转,加重了她的头晕眼花。
她睁眼迷迷糊糊的看见了李长策。
——她隐约看见自己站在高楼喊他。
“站住!李长策!你这个懦夫!你敢做不敢认!”
男人一袭玄衣,肩宽括挺的后背,却是肃杀的冷。
话落。
他终于侧脸瞧她,眉弓是深邃的冷,漆暗的眸子闪过不耐烦,紧抿的唇线微微勾起,更是将那厌恶展露无疑。
“人是我杀的,你又能奈我何?”
“沈清棠,难不成,你还指望杀了我,给你那亡夫报仇?”
她追了下来,一把拽住男人的手臂,瞧他那漫不经心,神色卑劣的模样,她目眦欲裂,狰狞得只剩下恨。
“我要杀了你!”
手中的簪子还未刺向男人的心窝,便被对方拽住了手腕,那力道几乎要将她捏碎。
轻轻一推,她像块不要的抹布被他随意丢弃在地上。
“蠢货。”
李长策轻轻拂去被她接触过的袖子,居高临下,冷冷的睨视了她一会——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真不明白,江行简怎么会看上你。”
男人阴冷的转身离开,她不死心的追去,脚下一滑,一路从台阶上滚到底。
血盖住了她的眉眼,鲜红刺目,男人闻声,余光不过是冷冷一瞥,又再次扭头离开。
……
疼疼疼,好疼!
沈清棠整个人仿佛坠入冰湖,眼前昏暗无比,周身冰冷刺骨。
胸口如压巨石,每一次喘息都牵扯出细密的疼,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夫人!夫人?”
“张大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迎春看着床上浑身冒冷汗的少女,心下焦急万分。
侯爷要她看护好夫人,不让夫人接近琼华阁的,结果今日竟是看到夫人晕倒在那边,还磕伤了额角。
眼下又昏迷不醒,等会侯爷回来,她定是逃不了干系。
张运良收回把脉的手,正欲张嘴,却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在干什么?”
二人转头见李长策立在门口,连忙跪下行礼。
李长策预感不安,连忙两步并作一步走至床畔,床上少女浑身颤抖不已,雪白的肌肤,冒着细汗,伸手抚摸额头,又是种说不清冷。
他忙握着她的手,“卿卿?”
无论他如何喊,沈清棠就是抖个不停,没有醒的症状。
“到底怎么回事?”
他剑眉紧拧,寒声问道。
迎春不敢隐瞒,慌忙的交代了在琼华阁找到沈清棠的情景。
张运良擦了把虚汗道,“夫人只是磕伤了额角,眼下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方寸大乱之下,出现了躯体化……”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她挣扎下去?”
李长策心急如焚,蓦然站起,攥紧的拳头上手背青筋狰狞。
她痛着,他岂能这么干看着?
张运良吓了一跳,连忙道,“老夫可以施针……”
约过一刻钟,沈清棠终于平静下来。
李长策心神跟着松懈下来,捏了捏发酸的眉头,有些心绪不宁起来。
他总觉得心底慌得捉摸不透,这慌乱的源头好像无从说起,扭头看向迎春,迎春被她阴冷的神色吓了一跳,忙跪下道,“侯爷,奴婢不是故意的,夫人明明在院子里好好的晒着太阳……”
“那琼华阁早就落了锁,奴婢当真不知夫人是如何进去的……”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她跪在地上,颤抖的回话,几乎要将脑袋磕破了。
李长策被她吵得脑仁发痛,声音冷如寒冰,“滚!”
他看着迎春踉踉跄跄的滚出门口。
若非这婢女是沈清棠用惯了的人,她早就是个死人了。
他坐在床畔。
满是心疼的抚摸着少女昏睡的脸庞,她额头上缠着白布,隐隐有血从额角渗出。
早知道,他就该把琼华阁给拆了。
那个破地方,就不该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