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科大厦,高耸入云的若擎天巨柱屹立在钢筋城市的中央。
蓝宇怀着忐忑的心情踏入其中。
早就在前台等候多时的青阳正面迎来。
面对已经成为新东家的同僚,蓝宇露出多年职场的标准微笑。
专业,绅士,谦和,一丝不苟。
也只有他知道,当下的自己,颇有种当年入社会应试第一份工作的局促感。
原因不为别的,就因为这镶金戴银的诱人橄榄枝。
怨不得自己将早已解散出售的娱乐公司反手又重新挂上了招牌。
谁人不知,我蓝宇,绝非言而无信,见利忘义之辈。
要怪,也只能怪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
锋科虽然在华国建立时间短暂,但实力雄厚,能端上他们家的铁饭碗,也算他捡上着天上掉的馅饼了。
叮——
抵达楼层的电梯缓缓打开。
青阳将人送上来后,与里面的人颔首示意便安静离开。
蓝宇抬眼被高透硕大的落地玻璃反光恍眼痛了眼。
忽然,高透窗外一道黑影从高空坠落,惨厉的叫喊声刺激耳膜。
蓝宇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脑海中对未来构造的蓝图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常风按住神色慌张哑口无言正仓惶步步贴回到禁闭电梯门边缘的人影。
“蓝先生,不用惊慌。”
蓝宇屏住气息,对上那金丝眼眶一副笑面狐狸的劝慰者,仿佛血液在倒流般颤抖。
“这能不慌?!刚才掉下去的......可是人啊!”
“快打120!”
常风身形消瘦但俊挺修长力气颇大,将失魂惊慌的蓝宇请到窗边。
“这是我司为了缓解工作压力和激励员工设立的一项高空蹦极运动。”
“你看这边,楼上和楼下均有安全陪护。”
蓝宇透过玻璃看到下面安好卸下安全绳活蹦乱跳的人,发软的脚底才停止颤抖。
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什么财狼窝。
千言万语,只能挤出寥寥几字缓解氛围。
“新颖,刺激......好.......”好变态。
蓝宇僵硬的露出假笑,将注意力放在早已备好的协议中。
“让你见笑了,我们言归正传。”
“哪里,哪里。”
蓝宇视线停滞在“沈星白”的信息页上。
“有什么问题?”常风扶了扶眼镜框。
蓝风思考嘀咕。
难不成锋科也是看准了沈星白的黑红流量?
他毫不保留,如实说出自己的疑虑。
“沈星白虽然有黑红趋势,但也都是因为他一时的负面因素所造成的。”
“老板既然想要发展华国的娱乐事业,鄙人的建议是签约一些事迹干净且简单顺从的艺人,这样捧红起来,回报率高且快。”
“若是换作沈星白,必须要重新建立他的正面形象,清除周遭绑定的负面信息,其中所付出的成本和代价相对来说......”
常风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电脑同声传递到另一处的上级。
信息框弹跳出老板的最新指令。
常风轻咳,识趣打断:“不愧是娱乐圈的金牌代理,分析的面面俱到。”
金丝框下隐藏的那双狡黠锐利的黑眸流光忽闪。
“但,这些都不是老板的本意。”
蓝宇失神,被他这双钩子似的狐狸眼瞪得直发冷。
干巴巴咽下一口唾沫,大脑高速运转得出答案。
沈星白的资料页被缓缓合上,明白了话中之意。
“是我多虑了。”
常风满意露出狐狸般的微笑。
“合作愉快。”
两人的会话以商务的握手礼结束约谈。
隔天,又是一个风和日丽,鸟语芬芳的好天气。
沈星白骑着共享小黄车优哉悠哉采买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高奢商务车挡住去路。
自动打开的车门露出裴原的身影。
他冷冷看过来。
“上车。”再无多说半句。
沈星白白眼一翻,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默默将小黄车停在定点停放的路段,扫码结束骑行后,不忘拎上超市购买的三根黄瓜。
裴原从头到尾看着沈星白慢吞吞停好那辆黄色自行车,又打开冰镇箱将放他的三根黄瓜放进去保鲜,才妥妥的系上安全带。
“看什么?这是改变主意,爱上我了?”
裴原果然瞬间脸色一黑。
“绝无可能。”
沈星白暗爽,头一回在他身上找回了报复的快感。
顺手将一根黄瓜掰断,一半送嘴里,一半递过去。
“来一根?”
裴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接过了那半根黄瓜。
车内陷入诡异的寂静,唯有沈星白嘴里黄瓜咀嚼的脆响。
前面的司机不时余光轻瞥身后裴原的表情,车速不知不觉跟着紧迫的氛围加快。
“你是不是有病?”
裴原冷不叮说出这几个冰冷的字眼。
他联想到沈星白这几日反常的行径和直播的精神状态。
“你才有病!”
沈星白一脸无语。干脆背过身去,懒得理他。
就知道这家伙说不出几句人话。
裴原无视他的解释又道“不必讳疾忌医,我会安排你去最好的精神病医院。”
沈星白毫不掩饰嘲弄:“废这功夫,倒不如多关心关心你的温晏之。”
记忆中原文的情节里,这一回的中秋宴,自然不是简单的家宴。
秦苏不但邀请了他和裴原,还提前邀请了温晏之。
为的就是当着“沈星白”的面,好羞辱温晏之并达到逼迫他和裴原分手的目的。
也正因为这一次冲突,温晏之被愤怒的“沈星白”误伤手腕,断送了音乐演奏的梦想从此郁郁寡欢。
更加深了裴原对沈星白的怨恨,也导致了“沈星白”爱而不得,醉酒车祸的潦草结局。
沈星白越想越气,甚至想邦邦两拳就捶死旁边的裴原。
炮灰的命不是命?!
什么狗血剧。
简直俗套至极。
沈星白抬眸恶狠狠拽起裴原的领带,将他的头压低下来。
在他的耳侧沉着嗓子说:“听好,这一次帮你,算是欠我的人情。日后可是要连本带利还的!”
裴原对沈星白说的话感到惊讶,但又似乎能从中猜到些什么。
他暗觉不妙,推开车门大步冲着老宅走去。
客厅内。
秦苏一袭水蓝旗袍,裙摆金丝勾勒的淡雅兰花流淌着淡淡的古韵,也彰显身着她的高雅和柔美。
姣好的面容即便是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依然能看出她的美艳。
“早就想见见你,不用害怕。”
“我知道你和裴原之间感情匪浅。”
她淡然自若的目光更是如数洒落在面前的温晏之上,是审视也是估量。
外貌倒是长得俊美清秀,不似那些阴柔娇弱的白腻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姿和自透着股温润恬静的气质着实令人心生好感。
难怪裴原会这么喜欢。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不用拐弯抹角。”
温晏之再笨也不能不知道眼前这位夫人对他的敌意。
这段时间的跟踪和监视多是出自她一人之手。
秦苏眉眼弯起一条浅浅的弧度。
“我了解裴原,这孩子自小习性偏执刁蛮,对什么东西物件的喜爱只是为了满足占有,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失去兴趣。”
“你是个优秀的孩子,有着卓绝的才能,放到哪里都能寻个好人家。”
“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这样不值得。”
说罢,秦苏拿出一张签订好的支票,缓缓推到温晏之面前。
“听说你年纪轻轻背负着一笔诺大的债务。”
“这笔钱可以帮到你,但条件是离开我的儿子,和他断干净些。”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吗?”
温晏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恼羞成怒,愤愤起身。
“你在羞辱我的同时也是在羞辱你的儿子。”
“钱我不会要的。”
“恕不奉陪。”
秦苏依旧面色不改,依旧游刃有余,眉眼轻抬。
在一旁等候的家仆更是一眼明白,挡住了温晏之的去路。
“让开!”
他正中秦苏下怀,像只愤怒又无可奈何又翻腾不出牢笼的小宠物。
秦苏优雅起身,红唇轻启道:“听说你还有个病危的母亲?”
温晏之浑身巨震,耳边不断响起她亲昵中夹杂冰刺的话语。
“那家医院正好在我名下,不如找个时间,我与她再细细聊聊你和裴原的事情。”
“你威胁我?!”温晏之红着眼眶,面色惨白。
他不甘示弱,乌黑发冷的眸紧紧凝视。
“劝你还是谨言慎行。”
“若是我母亲真出了什么事,刚才说的话将会成为你的合理犯罪动机,在场随便一个人都是证人。”
嘭——
房门被踹开的瞬间发出巨响,正是闻讯到来的裴原。
“妈!”
“晏之?你怎么也在。”
裴原方一进来便察觉到两人的战火硝烟,向来自持冷静的晏之在见到裴原的一刻眼角泛起红晕。
温晏之被裴原揽在怀里的瞬间,鼻尖酸涩的呼气便滑落了两行湿润的泪痕。
“怎么哭了?”
裴原粗糙的指尖小心翼翼揩掉眼中人的泪。
温热的泪珠仿佛滴入他的心间,烫的他心软涂地。
薄唇轻轻落在温晏之的眉心,待他将最爱的人哄好后才肯罢休。
悠哉悠哉跟在后面的沈星白此刻宛若一颗八百瓦的灯泡,耀眼夺目。
索性找了张舒服的靠椅坐下剥起茶几上的桂圆,决定做个文明的观众。
暗暗感叹,不愧是双男主,两人黏在一起有种自带的粉红色氛围背景板。
“还不放开!”
“搂搂抱抱,还把在场的人放在眼里吗?还有我这个妈的存在吗?”秦苏先声,冷言分开两人。
裴原将温晏之护在身后,厉声道:“妈,你刚才都和晏之说了什么?!他向来不会无故与人发生争执。”
秦苏黛眉紧蹙,素来事事依顺自己的儿子,只要遇上那个男人,总会以他为主,现在居然敢忤逆起她来。
神色愈加阴沉几分。
“我让你带着星白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个团圆饭,也正好谈一谈你们两人之间的婚事。”
“现如今却多了一个外人插足。”
“你让我怎么不生气?!”
秦苏随即走到沈星白身边,挽起他的手,委屈落泪。
“你这样对得起星白?!”
“对得起你曾经说过的话吗?”
眼里有活的沈星白绅士递过旁边的抽纸。
裴原哑口,面对秦苏这般委屈的架势,他总是招架不来。
沈星白“无意”捡起被地上飘落的支票一脸“人畜无害”问:“这怎么有张支票?”
秦苏脸色一僵,吩咐刘妈重新沏一壶新茶来。
白瓷圆弧口的茶碗沏上清香四溢的茶茗。
沈星白抿了一口,指节在微热的瓷口摩挲。
只要轻轻抬眸便能撞上秦苏审视的目光,只听她说“星白,你和裴原的婚事该定个日子了。”
裴原猛然抬头,神色不悦,起身正欲辩驳便被沈星白按下。
沈星白俯身将秦苏面前的茶碗移交给刘妈让她重新沏上一泡。
“还是秦姨最疼我。”他靠近秦苏像个孩子般撒娇。
秦苏被乖巧讨宠的孩子逗得欢心悦色。
“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此话一落。
不仅秦苏嘴角的微笑瞬间消逝,就连裴原和温晏之也露出惊诧神色。
秦苏竭力掩饰身为长辈的自己看起来不算难堪的从容。
“小星喜欢的难道不是裴原?”她问得十分坚定。
沈星白露出一脸纯澈的笑意,歪着头应说:“我和裴原只是兄弟之间的情谊欢喜,以前是我将感情混淆才做出一些错事让大家误解。”
“趁着这次机会,给大家赔个不是!”
沈星白忽然站起来,高举茶盏,此姿态颇有种武松三碗不过岗的豪迈。
裴原一副见鬼的表情,冷着脸不知道说些什么干脆选择不说;就连身边的温晏之也沉默如金。
“怎么都不说话?你们不相信?”
沈星白为表决心,捧起手机点进相册随意截出一张他和邻居酷哥的合照。
羞赧般在他们眼前晃过。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长得超帅哦,又酷又体贴。”
“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应该比我大几岁,就连照顾孩子也很周到心细。”
“可惜他的性子比较冷,我还在单恋他,相信再相处一段时间,我和他的发展肯定能更进一步.....”
“够了!”
秦苏太阳穴突突直跳,隐忍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堤爆发。
她尖锐怒斥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沈星白!”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些什么?才让你改变主意?!”
“不然怎么好端端的喜欢上别人。”
“究竟是谁?!乖孩子,快告诉我!”
沈星白的肩膀被秦苏死死扣住。
想要得到答案的急切和扭曲的五官,眼神里仅剩下怨恨的狠戾和歹毒。
这不是常人该有的精神状态。
众人惊愕。
裴原见状上前将两人分开。
“妈,你怎么了?”
秦苏歇斯底里将茶具一通砸向憎恶的人。
“连你也敢跟我作对!”
“跟你死去的爸一样,吃里扒外。”
“滚开!”
裴原脸颊被留下几道血痕,他不敢置信,眼前失去理智的疯子怎可能会是往日温雅的母亲。
而秦苏发丝凌乱早已没了端庄仪态,她眼睛微眯,忽然魔怔般扑向一旁的温晏之。
“是你,一定是你!”
“都是因为你,去死,都给我去死!”
场面一度满地狼藉,简直乱成一锅粥。
沈星白焦头烂额,不耐烦扬声指挥旁边不知所措的呆滞站在原地宛若人机佣人。
“都不想干了是吧!还不过去帮忙!”
秦苏眼见着自己将被赶来的人控下,眼神淬了毒般狠辣,紧握掌心的白瓷碎片冲着恨之入骨的人刺去。
沈星白惊呼不妙!
古有近水楼台先得月,今有险境大力救人遇。
沈星白也是急中生智,秦苏冲过来的瞬间将温晏之大力一推,使他踉跄偏移了位置,将人救下躲过一劫。
只是他的腕臂不可避免的挂了彩。
鲜红液体从划破的血肉中滴嗒落下。
闹剧以残血作为牺牲的代价落入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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