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
岩台市。
一座名为“高山坳”的村庄。
坐落在崇山峻岭,连亘的山峦之间。
绿水,青山。
蓝天,白云。
蔚蓝的天幕,欢愉的鸟儿。
翠绿的山涧,春花盛放,百花争艳。
蜜蜂“嗡嗡”穿梭于花朵间,忙碌采蜜。
乡下农人,亦是忙碌农耕。
仍是较为传统的牛耕播种。
一天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
春耕,秋收。
这是农民最朴素的耕耘劳作。
高山坳村。
也不例外。
氤氲着一幅远离尘世喧嚣浮躁、乡村春耕图景……
一栋家徒四壁、较为破旧的老式木架结构的木屋。
坐落在高山坳村东山脚下。
木屋外。
一片土地,焕发出翻松过的土壤气息。
佝偻着两道忙碌身影。
皆是最为淳朴的乡下中年村妇。
一人手持木犁,挥舞着鞭子。
驱赶着那一头有些瘦骨嶙峋的老牛。
身后,是斜挎着簸箕,盛着农家肥。
一手抓农家肥,一手抓几粒苞谷种子。
在耕牛犁地的沟壑里。
撒下农家肥、种子……
不言而喻,两位勤劳的乡下中年村妇。
正在耕地播种。
而木屋庭院门口。
一位年逾古稀,七十开外。
年近八旬耄耋[mào dié]的老妪。
手里端着器皿。
正“咕咕咕”叫唤着院子里的鸡鸭。
撒下苞谷米粒,喂养那些鸡鸭。
她花白的银发。
更是凸显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沧桑车辙。
梁大娘,对越自卫反击战九连连长梁三喜之母。
亦是梁群峰的母亲!
农耕的两位中年村妇——
犁地的韩玉秀,梁三喜之妻,梁盼盼之母。
播种的杨改花,靳开来之妻。
虽为烈士遗孀家属。
但她们算作是避居在高山坳。
自力更生。
尤其是梁群峰当年撇下梁大娘、弟媳韩玉秀,以及侄女梁盼盼……
撂下一句:与她们断绝一切关系,彻底恩断义绝。
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们无论生活多么艰难。
从未与梁群峰联系、乞怜!
包括梁盼盼现如今在读大学……
甚至准备打算去国外留学深造。
从没向梁群峰伸手。
亦是彰显了梁大娘、韩玉秀、杨改花英烈家属。
烙印在骨子里的骨气!
劳作一番。
韩玉秀、杨改花将一摞青草,丢给耕地老黄牛吃草。
她俩擦拭了额头的汗珠。
从地里走出来,到木屋小院里歇息。
梁大娘疼惜两个勤劳的媳妇,慈爱地笑道。
“玉秀、改花,你俩啊,慢点儿。”
“刚开始春耕,不急、不急,累了歇一会儿!”
韩玉秀淳朴的笑靥,对梁大娘温声道。
“妈,没事儿,这点活儿,不累!”
杨改花亦是恬然笑道。
“就是,大娘,趁着春雨,早点耕种,庄稼吸收了水分,长得好些。”
梁大娘瞥了一眼,悬挂在堂屋里……
那块“特等功”功勋牌匾。
心里隐隐一痛。
轻微慨叹道。
“玉秀、改花,这么多年了,真是苦了你们!”
“如果三喜、开来尚在人世的话,那该多好。”
韩玉秀、杨改花走上前,一左一右。
搀着老太太,蹙眉安慰道。
“妈,三喜、开来是为了保家卫国,是民族英雄,他俩永垂不朽,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是啊,大娘,战争是残酷的,他们的牺牲,能换来更多家庭幸福,我们无怨无悔。”
梁大娘欣慰颔首。
旋即。
她又是阴沉着脸,颇为愠怒地道。
“梁群峰这个狗日的,老娘真是表示怀疑,当年是错把胎盘养大了!”
“他一句断绝一切关系,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是真没往家里回来看一眼,没往家里捎一分钱。”
“这种畜生,真不懂啥时候遭报应,真该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韩玉秀、杨改花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只好宽慰着老太太。
“妈,您啊,别多想了!”
“三喜是不在了,但是,我和盼盼一定会孝顺您的!”
杨改花亦是微笑着道。
“大娘,还有我!”
“开来英勇牺牲了,这些年,您视我如己出,把我当亲闺女。”
“我真的特别、特别感动,我会和玉秀嫂子、盼盼,好好尽孝。”
“至于梁群峰?呵呵!之前进了城里,听说了,他现在那可是省里的大领导,三把手呢!”
“他哪会管我们的死活嘛!”
“您啊,放宽心,就当没了这个儿子……”
话音未落。
倏地。
从木屋院子外。
径直走进来三个人。
同时,对梁大娘、韩玉秀打了声招呼。
“奶奶好!二婶好!”
梁大娘、韩玉秀循声望去。
打量了梁犇、梁骉、梁璐兄妹仨一眼。
完全是陌生的城里人。
韩玉秀沉下脸,故作不认识。
没好气地冷漠问道。
“你们……谁啊?”
“来我们家里有什么事?”
梁璐瞪大了澄澈的眼珠子。
立即上前介绍道。
“奶奶、二婶,是我们啊,我是璐璐……”
“喏,我大哥梁犇、二哥梁骉,我们兄妹仨是……是梁群峰的儿女!”
尴尬,凝重。
韩玉秀更是嗤之以鼻,不屑地道。
“不认识!”
“你们不必叫得那么亲热,什么梁牛、梁马、梁羊的,不知道你们是谁!”
“你们这些城里人,最擅长伪装,诈骗了!”
不提梁群峰还好,一提梁群峰。
梁大娘气不打一处来。
她勃然震怒,叱喝道。
“你们仨小孽畜,是梁群峰叫你们来的?”
“你们来干什么?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吗?”
“还是梁群峰遭报应死了,喊我们去奔丧?”
显然。
以梁大娘的愠怒。
言辞如此犀利歹毒。
足以说明。
梁群峰撇下她和韩玉秀、梁盼盼,对她伤害有多大、有多深。
梁犇、梁骉、梁璐兄妹仨哪里料到……
刚来高山坳,找到他们奶奶、二婶家。
一进屋,便被骂个狗血淋头。
兄妹仨略微对视一眼,错愕,面面相觑。
当梁犇目光落在堂屋里……
那一块高高悬挂的“特等功”功勋牌匾。
又是面对梁大娘、韩玉秀如此恶语相向。
他心下掂量。
看来。
按照这个阵势……
如果对奶奶、二婶说,他们父亲梁群峰被双规。
是专程来高山坳村,借三喜叔那块“特等功”牌匾……
打算去跪军区,替父鸣冤的。
那么。
铁定是借不走的。
梁犇略微朝梁骉、梁璐使了使眼色。
他脸上划过一抹寒凉肃杀之意。
心间燃起了邪恶的念头。
亦或说。
在来岩台市的路上。
他们都合计好了。
但凡梁大娘、韩玉秀不肯借……
那一块“特等功”牌匾!
只有一个办法:抢!
所以。
兄妹仨见状,梁犇只好低语下令。
“救老爸十万火急!”
“不必跟她们废话,执行b方案!”
“二弟、璐璐,你拖住她们,我去‘取’匾!”
梁骉、梁璐颔首。
故意跟梁大娘、韩玉秀扮委屈、扮可怜。
他俩走上前一步。
二话不说。
“扑通!”
双膝一软,跪在了梁大娘、韩玉秀跟前。
一把鼻涕一把泪啜泣哭诉道。
“奶奶、二婶,对不起!我爸错了!”
“我们是专程来向你们道歉的。”
“无论如何,恳求你们念在,血脉骨肉手足之情,一定要救救我爸……”
“嘤嘤呜呜,我爸被人污蔑构陷,现在被军区、纪委、检察院、法院立案调查,双规了!”
“奶奶、二婶,只有你们出面,以三喜叔烈士的名义,向组织求情,宽大处理,才能救我爸,求求你们了!”
梁大娘:“???”
韩玉秀:“……”
杨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