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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兼程,重耳从曲沃赶回了蒲城。

孤零零的驷车在白雪皑皑的关山上长途跋涉,漫漫雪花使重耳心里更显得孤寂而悲怆。他对于申生坐着等待命运的安排,感到无尽的失望,尤其是临别时申生对他的重托,更使他惆怅不已,这好像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嘱咐,重耳不由得想:申生太软弱了,这个嘱咐也太沉重了。

申生如果死了,晋国势必陷入一场乱世浩劫,他一个年仅十

七岁的少年要如何承担领导晋国、图霸诸侯的重任?目前,朝中的骊姬是主要祸源,而贪婪狡黠的夷吾也在觊觎着王位。到那时,他将如何面对这个动乱的危局?他在长长的旅途中,陷入了沉思,只求君父不要赐死生。

回到蒲城的第三天,重耳的外祖父狐突派狐毛来到蒲城,并带来了申生的家臣猛足。

当重耳听到猛足带来申生的死讯,悲怆地说:“申生兄长果然被骊姬害死了。”

重耳对于这个引起朝廷惶乱不安的消息,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觉得无比沉重,一种剧烈的悲怆情绪从他心底升起,泪水立时涌出。他想起了申生重复着太子太傅杜原款的话:“被谗言害死了也是可以的,还有好名声留传后世。”重耳想起当时的情景,深深地感受到,申生展现了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殉道精神。

狐毛的弟弟狐偃走过来,拍拍重耳的肩膀,说道:“申生太子知道不出走的后果,他求仁得仁,公子不必过于悲伤。自古立君以长,晋国的嗣君以后就是公子了。”

“舅犯所说,重耳都听从。”

重耳的二舅狐偃,字子犯(一作咎犯),所以重耳尊称他为“舅犯\\\"。

重耳的大舅狐毛,此时也极为郑重地说:

“公子,现在朝廷众臣都把希望寄托在公子身上,太子身边的下军七兴大夫以及里克和邳郑二位大夫都心向公子。父亲认为主公宠信骊姬,可能立奚齐为太子,晋国将因此大乱,然大乱必须大治,最后必将是有道者为君,上苍只把国家交付给有道德的贤君来管理。据臣下所知,朝廷里还有许多大臣,都想来投奔公子。”

狐毛话才说完,门外相继来了几十辆轩车、饰车(有文饰之车),陪乘人员数十人。原来是一群朝臣前来投奔重耳。大夫们一见到重耳,都说太子申生自杀的消息传入绛都,朝野为之震动,大家顿感晋献公被骊姬所迷,朝政无望,因此离开了晋国,来到蒲城投奔重耳。

这些前来投奔的人之中,有被称为谋士智囊的赵衰,有熟读兵家的大将先,有万夫莫敌的颠颉,有文武双全的胥臣,还有介子推、狐射姑、壶叔……等等,共数十人,这批人马正是狐偃曾经说过的一派势力。

重耳看到这么多大臣来到蒲城,又喜又忧,突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这些大臣都是颇具将相之才的当世英豪,他何德何能,竟能得到他们的看重?重耳感动地说:

“重耳不才,怎敢有劳诸位大夫跟着重耳受苦受难!”狐偃闻言,喜道:

“重耳公子有此历险履难之心,诸位大夫都愿意追随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是诸臣选择了自己要辅佐的嗣君啊!”“公子,”赵衰稽首说:“主公年老,国家多难,妖姬惑主,奸佞当道,臣等不愿与东关五、优施等人同流合污。如今太子已逝,今后嗣君当是公子,臣等愿效忠公子,待公子他日为君,图霸天下。”

重耳扶起了赵衰,缓缓道:

“子余(赵衰之字)来了,重耳无忧矣!”赵衰听到重耳称赞,忙谦逊道:“臣驽钝之资,愿竭诚为公子效力!”重耳对家臣竖头须说:

“先让诸位大夫在馆舍安顿下来,并拨些银两,供大夫们生活所需。”

“臣下遵命!”竖头须跪地答道:

竖头须一手掌管重耳的钱财,因此,大夫们的生活起居,自然也归他统管安排了。

竖头须才刚刚离开,重耳安插在宫中的耳目就从门外飞奔进来,嚷道:

“公子,不好了!”

重耳手按长剑,“霍”地站起,问道:“何事惊慌?”

“主公听信骊姬的谗言,说公子与恭大子申生合谋毒害主公。寺人履奉主公之命,前来诛杀公子,就要到达蒲城了!”

颠颉睁着铜铃般的眼睛,吼道:

“履鞮一来,就杀了他,难道还怕个阉人!”“不可轻举妄动!”重耳语气严厉,脸色凝重。

履是骊姬身边的人,曾经听从骊姬之命,在屏门(宫门当门的小墙)内,向重耳施放暗箭,好在重耳的马跑得快,才逃过一劫,没想到他今天又来了。

所有在场的士大夫全为晋献公此一举动,感到震惊与愤怒。重耳表面镇定,内心却如波涛汹涌,他没想到申生被逼死了,晋献公一点也不心疼,还听信骊姬的话,要来杀第二个儿子。重耳觉得骊姬实在太狠心了,竟如此急于赶尽杀绝。而那曾经雄才大略的君父,居然任由一个女人摆布。

重耳心情沉重,他绝不愿像申生那样坐以待毙。他看了看挤满厅内的人,知道眼前众多谋士与大夫将辅佐、跟随他,他们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众人都看着他,等他拿定主意,如果他死了,他们还指望什么?晋国的老百姓又有什么希望?这么一想,重耳便打定了主意:“走为上”计。他决定要逃亡出走,但他是晋国公子,“逃亡”的话,要留给谋士们去说:

就在重耳暗自沉吟之际,又有探子来报,说履已向蒲城逼近。一时之间,秩序稍稍混乱。魏武子、颠颉匆匆忙忙跑了出去,许多人执起戈戟,拔出刀剑,准备一战。介子推、胥臣等人则以身挡住重耳,以防履鞮冲了进来。赵衰出言道:

“公子,魏武子和颠颉已经去召集众武士,准备对付履,公子千万不能束手就擒!”

介子推、胥臣、壶叔等几位随从纷纷出声,赞同赵衰的说法。狐毛、狐偃和先轸没有说话,等待着重耳做出决定,表明立场。

厅内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狐毛是一个老实而忠厚的礼学者,他不住叹道:

“唉!这是主公的命令,主公的命令哪!主公啊!您怎能这般狠心!申生大子刚被逼死,您马上又要来杀重耳公子?他们可是主公的亲骨肉啊!”

“公子,”狐偃斩钉截铁道:“父亲命我兄弟二人辅佐公子,要让公子继恭太子申生之后,接掌晋国,图霸诸侯,公子绝不能死于奸人之手!”

“对!”赵衰果断地说:“咱们不能让履来杀公子!咱们要奋勇

一战。”

介子推、胥臣、狐射姑都说:“公子,请让臣下们拼死一搏!”

“履武艺高强,你们三人是打不过他的!”狐偃说道:“履醍应不敢下手杀害公子。”狐毛猜测道:

“不,”重耳摇头说:“履鞮曾经对重耳施放暗箭,被重耳逃了。”“上一次被公子逃了,这一次呢?”狐偃意有所指地微笑道:重耳心领神会,他心中酝酿已久的想法就是一个“走”字。“且让重耳卜上一卦,看看老天爷要教重耳怎么做。”

众人屏息以待。重耳用蓍草占卜后,郑重宣布:

“这是一个‘师’卦,意即‘走为上’计,上苍兆示,要咱们走。”“走”在古语中即是“跑”的意思。

“全师避敌,左次无咎,未失常也。”重耳说出卦辞。狐偃微笑地向众人解释卦辞的意思:

“这个走为上计的师卦说得很清楚,敌方兵力占绝对优势,我方不能战胜他,只有投降、媾和、退却三条路可走。投降,是彻底的失败;媾和,是一半的失败;退却,不算失败,反倒是转败为胜的关键。”

重耳看着厅里的大臣们,断然道:

“舅犯对师卦的解释,重耳听明白了,投降,就是让履醍杀了;媾和,也已经不可能,因为君父已下了诛杀重耳的命令;剩下的一条活路,就是全师而退。‘走为上’计,是上苍给重耳的启示,上苍为重耳指引这条出路,是为了让重耳与大夫们他日重返晋国。”

“好!”先轸大声赞成说:“公子说得对,不用打了,全师撤退!臣下立刻去请魏武子和颠颉二位将军回来!”

重耳朝先轸的背影大声嚷道:

“告诉他们绝不能出手,君命不可违,违逆和抗命就是不忠不教!”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一个侍卫匆忙跑进来,禀报说:“公子,履鞮已到城门外了!”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狐偃对重耳说:

“公子,什么也来不及带了,大家赶快从南门出去,迟了就来不及了。”

重耳点头,交代狐毛去找竖头须,带上所有钱财,快点跟着出逃。狐毛答应,匆匆去了。重耳又想到,这一次逃亡他国,必须让意志坚定的人跟着走,若国内有家累的,顾虑较多,不跟着他走,他也不勉强。重耳想清楚后,便说:

“重耳即将出走晋国,前路茫茫,可能充满了危险,诸位大夫是否都愿跟随重耳?如果有谁想回到朝廷里去,重耳绝不为难。重耳这次出逃,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望诸位大夫赶紧拿定主意。”

“公子,”大夫们同声道:“在臣下眼里,你就是咱们的主公,臣下愿追随公子到天涯海角,忠心不二,万死不辞,请让臣下随公子出逃。”

先轸快步跑进来,十分紧急地喊:

“公子决定的‘走为上’计,是转败为胜的上上之策,不必再讨论下去了,履鞮已经杀进门来了,再迟片刻,大家都出不去了!”

重耳万分激动,提高声音喊道:“徒!”

“车己套好,从后门出去!”魏武子朝众人高喊。

众人赶忙向后门鱼贯而出,就在这时,履鞮的吼叫声从背后传来:

“重耳公子,主公有令,速来接令!”

后门外已套好马匹的轩车、饰车,已全部发轫,拔去了阻挡车子前进的横木。魏武子率先跳上重耳的驷车,拉紧缰绳,等候重耳。狐偃、先轸、赵衰、胥臣、介子推、壶叔、颠颉……等人,纷纷跟在重耳后面飞奔而出。狐毛四处找不到竖头须,只好先上了车。

履冲进正厅,见厅里无人,立刻命令宫中甲士往各个后门搜索。立刻有士卒高喊:“重耳公子在此!”履鞮闻声赶至,见重耳正从南门跑了出去。履鞮拔腿追赶,眼看即将追上,便高喊道:“重耳,看你往哪里逃?主公命我来杀你,你还不停下来受死!”重耳的一名家臣上来挡住了履鞮的去路。履鞮气急败坏,一剑刺去,家臣立刻倒下。履鞮又抬脚追赶,负伤的家臣却紧紧抱住他的脚不放。履鞮大怒,又一剑挥去,直刺家臣左胸,家臣登时气绝身亡。

履醍带着十名甲士,继续追杀重耳。

重耳已跑得嘴唇发白,他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但因不愿违背君命,所以没有拔剑反抗。他唯一能的做的只有逃,虽然“逃”也是违抗君命,但是他不得不逃。

重耳终于跑近驷车,魏武子见状,急喊:“公子,快上来,快啊!”

重耳手搭上车子横木,正要踏上驷车时,履鞮提剑追到,他一剑挥向重耳搭在车门上的手。说时迟,那时快,重耳奋力一跃,搭在门上的手及时抽回,整个人滚进车子里。

魏武子见重耳上了车,猛力甩动缰绳,四匹纯黄色的骏马飞速奔跑,刹那间冲出丈把远。

重耳从车子上爬起来,回想刚才真是有惊无险,低头一看,锦袍的衣袖已被履砍去了一截。

魏武子奋力甩着缰绳,转眼间,驷车已在十丈之外。履鞮只得急命甲士们,向重耳的驷车射箭。魏武子一手驾车,一手举着大戟,挡落从后面飞来的箭矢。

等到数十辆轩车、饰车,风驰电掣般驰远了,覆鞮才回头拾起重耳被斩落的衣袖。履鞮握着半截衣袖,跺脚道:

“唉!就差那么一寸,不然即使杀不成重耳,也可以断其手臂,向主公交差。”

“如果重耳被砍断手臂,势必会从车门口摔下来。”一个甲士说道:

“那咱就一刀将他杀了,我履醍就立了一功。”

履望着驷车越驰越远,无可奈何,只好回去向晋献公复命。

2

重耳一行如脱兔般向南方急驰,他们选好一条几乎笔直的路线,从蒲城正南方,直奔向柏谷(河南灵宝县境)。中间穿过火焰山的薜关、稷山,从名叫“禹门渡”(山西河津)的地方渡过了黄河,来到了柏谷。这里距离蒲城有好几百里了。

重耳下了车,这里是丘陵地,二天多的日程,他们翻越火焰山,还渡过波涛汹涌的黄河。寒风吹着他被砍去半边袖子的衣衫,使他颇感狼狈。

春秋时代,人们在寒冬时节,内着毛裘,外覆以缯衣(音增衣)或锦衣。

狐偃见重耳望着半边衣袖发呆,便脱下自己的锦衣,让重耳穿上。

重耳在惊魂甫定后,才发现掌管钱财的竖头须没有逃出来,心中十分懊恼,今后这一大队人马的生活费用将从何筹措?

介子推找到了一家农户的庄院,大队人马到庄院内休息。庄院主人热情地招待他们。一行人吃过饭后,才稍稍觉得暖和了些。

重耳和随臣们脱下了鞋子,穿着皮袜走进室内,在茵席上坐下。

重耳又琢磨“走为上”计谋。关键在一个“走”字。所谓善走者,神不知,鬼不觉,自己全师而退,而敌人尚懵然不知。重耳心想:茫茫天涯,路在何方?善走,又能走向哪里?必须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国家,可以帮助他回国的国家。东边是齐国,天下最大的诸侯国。齐侯姜小白,是中原的霸主;西边是秦国,位于晋国边上,距离晋国很近,而且申生的妹妹伯姬刚刚嫁给秦穆公还不到一年,伯姬对重耳很有手足之情;南方的强国是芈(音米)姓的楚国,土地辽阔,可以前往投靠。

连续奔逃了一天一夜,大家都累了,当车子一停,大家便都坐着或躺下来休息。

狐射姑是狐偃的儿子,虽然年龄比重耳大一点,却未若重耳少年老成。此时,重耳问狐射姑:

“从昨天到今天,整整一天一夜不停地逃,你觉得去哪里好呢?”

狐射姑想了一下,答道:

“既然要去,就要去大一点的国家,能帮助公子回国的必然是大国,因为他们武力强大。”

重耳觉得有理,便说:

“那就要去齐国或楚国了,重耳来占卜一下吉凶,再决定究竟去哪个国家。”

重耳又拿出了占卜用的草。

狐偃见重耳要用占卜来决定去哪一个国家,阻止道:

“公子,臣下认为不用占卜了。齐、楚二国,路途都极为遥远。从柏谷去齐国,中间隔着郑、蔡、陈、曹、宋、鲁等国家;到楚国的路途也很遥远,得过崤山,渡汉水、再翻越武当山,渡过荆江,才能到达郢都(湖北江陵县境),中间要经过申、密、夔等几个小国。齐、楚二国声威壮大,咱们在困厄之中去投奔,不会受到尊重,而且这么远的路很难走得到!”

狐偃说得很有道理,狐毛、胥臣、魏武子、颠颉等大夫,都点头赞同。

重耳收起占卜用的草,神色凝重地问:

“舅犯,既然齐、楚这两个大国不能去,那要去哪个国家才好呢?\\\"

这可是重大的决策,投奔的国家选错了,就可能导致全局的失败。狐偃见重耳采纳了他的意见,放弃去齐、楚大国的打算,甚为欣喜,便接着说:

“臣下思考再三,觉得还是去翟国为妥。”“翟匡?”

“是的,”狐偃分析说:“这个国家比较落后,还没有像中原那么开化,且与邻国结怨甚深。从这里去翟国投奔,不仅容易被接纳,而且也比较近。”

重耳相当佩服狐偃的看法,欣然道:

“好!翟国国风闭塞,与晋国互不往来,是很好的隐蔽之所。这正符合走为上计的要求——神不知,鬼不觉,自己全师而退,敌人尚懵然不知。”

“正是如此,所以臣下选择翟国为躲藏之地。”

“至于翟国和邻国结怨…”重耳沉吟道:“互相结怨就不会互通往来,这样最好不过了。”

“公子,”狐偃又说:“躲在翟国还有一个好处,翟国距离晋国很近,晋国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可以很快地知道,以随时观察晋国时局的变化;此外,翟国处在各诸侯国的中心地带,咱们也可藉此监视诸侯各国。如此一来,知己知彼,则运筹大事,没有不成功的!”

狐偃对走为上计的整个走法,做了精辟的分析,重耳和众臣都极为佩服。赵衰、胥臣、先轸、魏武子、介子推、狐射姑,都异口同声,赞成前往翟国。

前往翟国也是一个惊险万分的行动。因为从柏谷到翟国,是往绛都的方向走;弄不好,被骊姬、东关五的走卒们发觉,就逃不了了。诸位大夫们经过仔细筹算,最后决定从茅津渡渡过黄河,通过东山、皋落这些历经战乱地方的路线。

经过几天的路程,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翟国。

3

另一方面,晋献公也派出贾华去杀夷吾。

夷吾是晋献公与重耳母亲的妹妹所生,年已十六。他长得一副长脸,三角眼,眉毛下吊,唇小嘴尖,小眼睛总是飘忽不定。他的性格与重耳截然不同,他喜欢讲假话,走旁门左道,随时等待晋国大乱,好趁机坐拥君位。

夷吾的党羽不多,主要有这么几个:公子师郄芮,以及大夫吕省、郄称、蒲城午等人。

申生死了之后,太子的位置暂时还空着,虽然奚齐立为太子的形势已渐趋明显,但郄芮、吕省也拉了一帮人,在窥测方向,以便有朝一日把夷吾推上国君宝座。这种你争我夺的局面,晋国臣民都已洞若观火了。

郄芮,四方脸,鼻塌嘴阔,一双鼓凸的肿泡眼,有点吓人。但他常常微笑,使得这张脸还不至于太可憎。他在教导夷吾的时候,更是轻声细语,有时近乎于耳语了,因为,他正极力塑造一位嗣君。他教导夷吾谋取君王之术,这一类心术只能于密室谋划。至于夷吾也是压低声音说话,一副高深莫测之貌,甚至连普通的生活用语,也表现出一副极神秘的样子。夷吾年纪虽轻,却是一个鬼头鬼脑,满怀心计的大人了。

申生毒肉事件发生的时候,人在绛都的夷吾闻讯,大吃一惊,他了解申生为人孝顺,料想是骊姬陷害了申生。夷吾心生恐惧,立刻逃回屈城。不久,申生被逼自杀,他更感到骊姬的残忍,君父的无情。后来,又听说君父派履鞮追杀重耳,幸好重耳已成功地逃到了翟国。

夷吾躺在床上反复想着,他想了很多,也看出危乱中存在着机会。骊姬的倒行逆施,已激起朝中众公卿与大夫们的愤怒,只是众人皆畏惧晋献公的残暴,没人敢说话,连那些平日勇于进谏的大夫,现在也噤若寒蝉。虽然如此,他们心里仍盼望着有朝一日,能替申生报仇雪恨。看来,一场动乱势必在所难免;夷吾又想,在这场动乱中能攫取政权、登上君位的,不是重耳就是他了。虽然自己比重耳小了

一岁,但在危乱之中,还顾什么“立君以长”的顺序?

夷吾总觉得心神不宁,他知道骊姬不会放过重耳,也不会放过他,说不定什么时候也派人来杀他了。

果然不出夷吾所料,在重耳逃亡一年之后,晋献公听了骊姬的话,派了右行大夫贾华带兵来到屈城,要诛杀夷吾。当贾华的兵马快到屈城时,芮跟夷吾说:

“主公派贾华带兵来杀公子了,臣下建议公子赶快逃走吧!”夷吾并不想走,他眯着眼睛说:

“屈城的兵力尚足以击退贾华,贾华本是吾兄申生的部将,他不会真的要来杀夷吾。”

郄芮摇摇头,鼓凸着肿泡眼说:

“公子此言差矣!贾华奉主公之命前来,倘若公子反击,即是抗命’,那他只好真的杀你;公子若能逃走,不与他起正面冲突,他或许能放你一马!”

夷吾听了郄芮的话,这才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赶紧问:“逃?往哪逃?啊!不如到翟国去,和重耳在一起。”“公子,依臣下看,公子不能到翟国去。公子和重耳一向不合,每次见面,重耳只会一味地教训你,公子此去只会吃苦头;再者,重耳先到了翟国,如果你也跟着逃到那里,不就刚好落人话柄,说你们两个共谋?到时候,公子无罪也变成有罪。”

“那……那要往哪儿逃才好呢?”

夷吾有些着急,生怕贾华率兵包围了屈城,如果被贾华杀了,那才冤枉呢!

“公子,”郄芮沉思了片刻,说道:“以臣下之见,还是去梁国,梁国靠近秦国,一来可以让骊姬以为我们会去向秦国求援,不敢再轻举妄动;二来,秦国君夫人是申生的妹妹,她会保护我们;三来,倘若国内有事,我们可以就近请求秦侯帮助。”

夷吾为人机巧,向来一点就通。他听了郄芮的话,高兴地说:“郄大夫,夷吾明白了,到时候,若是君父宾天,还可以请秦侯帮助夷吾回国。谁早一步回国,国君的大位就是谁的。”

郄芮看着夷吾,摇摇头说:

“公子,到那时候,一切就难说了。在国内,主公已改立奚齐为太子;而流亡在外的重耳也是接位人选,何况他比你年长。无论怎么说,要轮到公子坐上君位,都要花一番功夫,这不是回国快慢的问题。”

夷吾野心勃勃,权欲极重,听了郄芮的话,很不高兴。他提高了声音,说道:

“正因为难,夷吾才仰望郄大夫替夷吾筹谋良策。大凡立君以贤,夷吾自信贤于那妖姬的儿子奚齐,郄大夫一定要为夷吾谋到君位”

郄芮听到夷吾这么说,鼓凸的眼珠突放异彩,兴奋道:“公子有这么高远的志愿,正是臣下所期望的。公子放心,到时候,臣下将为公子筹谋,取奚齐而代之。”

夷吾点点头,心想:一旦君父去世,我还有什么好怕的?随便叫个人杀了奚齐,还不是易如反掌?想到这里,得意道:

“到时,夷吾不敢忘了郄大夫教海之恩,必与你共享荣华富贵。”

郄芮高兴地点点头,赶紧又说:

“走吧!公子,贾华很快就来了,再不走就走不了!”夷吾带了郄芮和一批随从,匆匆从屈城出走,到梁国去了。

夷吾出城仅半日,贾华便带了一批晋兵来到屈城。当他听说夷吾逃了,也不追赶,只进城住了两日,再派兵出城,假装做追赶的样子,跑了一阵。探知夷吾已逃到了梁国,便带兵回城里去了。

贾华在屈城逗留了数天,才带兵回到绛都。他到晋宫向晋献公禀报说,夷吾事先得到消息,逃往梁国去了。

晋献公并未执意要杀死夷吾,听说夷吾已逃出晋国,暗暗地放下了心。申生下毒的事已隔了一年,这一年来,由于骊姬不断地逼迫,晋献公才下令贾华去杀夷吾。不过,他心里也明白,贾华并未使出全力追杀夷吾,不然,夷吾这小子是无法逃脱的。晋献公并不知道,贾华还没出发,吕省就已连夜派人将消息飞报夷吾,贾华动作再快,也不可能追得上。

骊姬听说夷吾逃到了梁国,而梁国就位于秦国旁边。申生的妹妹伯姬,对夷吾也有手足之情,她嫁给了秦穆公,说不定以后会叫秦穆公帮着夷吾,打回晋国来,那就麻烦了。骊姬想到这里,又忖道:要赶紧想办法,把夷吾诱骗回国,只要夷吾回到晋国,要杀要关,一切都好办。因此,她派东关五给夷吾送去一对价值连城的碧玉环,并叮嘱东关五要告诉夷吾,君夫人很喜欢他,请他尽快回国。

夷吾才接到晋献公不许诸公子回国的命令,此刻却又收到骊姬送来的碧玉环,欢迎他回国。这其中的矛盾令他心生警惕,他一边把玩着晶莹剔透的碧玉环,一边笑眯眯地对东关五说:

“夷吾感谢君夫人赐赠碧玉环,以及夷吾回国的好意。请东关大夫回去转告君夫人,说夷吾会回去当面向她叩谢。”

东关五看着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那阴沉的双眼,嘴角的

一丝冷笑,令人觉得不自在,他这才知到骊姬要他送来碧玉环,原来是要诱骗夷吾回国。但是,眼前这个夷吾何等机灵狡猾,岂会轻易上当受骗?

“哈哈哈!”东关五笑起来像公猪在叫,他笑着说:“夷吾公子、郄大夫,事实上,君夫人对公子十分喜爱也十分器重,主公错怪了公子,君夫人还曾替公子说情。臣下敢在公子面前立誓,君夫人是真心诚意地希望公子回国,以辅佐主公,请公子不要误会。臣下今日如果请不回公子,君夫人定然会责怪臣下办事不力。”

夷吾又冷笑了,心里暗暗骂道:东关五,你这个贼东西,说谎话也是你的本行了,可惜跟我夷吾相比,可就差远了。想骗我?哼!再回去多修炼几年吧!

一旁的郄芮亲切地对东关五微笑道:

“君夫人这么钟爱夷吾公子,公子是应该回去,只是公子在梁国还有些事必须处理,一时无法脱身,请东关大夫先行回国,夷吾公子过几天随后就到。”

东关五一介武夫,哪知道郄芮说的乃是敷衍之词,他转向夷吾求证:

“公子,郄大夫这话可是真的?”“真的,自然是真的。”夷吾开心地笑道:“公子不骗臣下?”

“夷吾岂敢骗东关大夫?说实在话,东关大夫若回去告诉君夫人,说夷吾有欺瞒之嫌,君夫人怪罪下来,只怕夷吾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就是说嘛!”郄芮纵声大笑道:“东关大夫,你不相信老夫,怎么也不相信公子呢?公子年少胆小,向来不敢说半句假话。”

“臣下不敢!”东关五谄媚地笑着说:“臣下每次在君夫人面前说话,都提到公子是贤良忠厚、孝心可嘉的贤者,君夫人因此更器重公子,才特地命臣下送来碧玉环。”

“夷吾他日回国,定然不忘重赏东关大夫。”夷吾嘴里说着客套话,神态间却微露不屑。

郄芮眯着眼睛,仔细瞧着东关五,深觉得此人不可小觑,若让夷吾再逞口舌之巧,难免会泄漏了机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郄芮于是又催促道:

“请东关大夫光临寒舍!”

郄芮一再盛情邀请,东关五只好起身,向夷吾告辞道:“夷吾公子,臣下回去后会向君夫人禀报,就说公子随后就到,请公子务必早点动身。”

“夷吾说一不二,随后就到!”夷吾不耐烦地板着脸说:“谢公子。”东关五下拜告辞后,跟着郄芮走了。夷吾站了起来,鄙视着渐渐远去的东关五,冷笑道:“等着吧!看我将你们这些畜生全宰了!”次日,东关五启程返回晋国

4

重耳在翟国避难,终日思考着如何完成申生交托的重任——兴盛晋国、图霸诸侯。重耳认为,要振兴晋国,先要登上君位,因此他必须考虑的是,一旦晋献公宾天之后,自己要如何才能继承大位?目前身边虽有数十名谋臣、武将,却无一兵一卒。要创造“走为上”计的转机,让自己“走”回晋国,必须先在朝廷安插内应,还要有统筹指挥的大谋士。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重耳觉得只有师傅掌卜大夫郭偃(职管掌卜之事,时又称“卜偃”)堪当此任。郭偃接到重耳的命令,轻车快马,秘密来到了翟国。

这是一次谋略家的高参会议(高级参谋共同商谈的会议)。重耳请狐偃、赵衰、狐毛、先轸、魏武子、颠颉、胥臣、狐射姑、介子推、壶叔等人,来到他的馆舍后厅聚会。等大家都坐定之后,从后厅西侧的密室走出了一个人,他个子瘦高,面容清朗,留着山羊胡,满脸微笑。

大家认出来是掌卜大夫郭偃。他态度亲和地微笑着,向大家躬身问候,便在单席上坐了下来。郭偃胸有韬略,腹藏良谋,突然从绛都来,真使众人感到意外。

“诸位大夫,”重耳向众人说道:“卜偃大夫突然来到翟国,是为了与大家共商大计,诸位大夫与重耳局守在此,不知何年才能返回国都,重耳于是派人将卜偃大夫请了来,好细细商议。”

“卜偃这次来,是来禀告重耳公子,有个大好机会出现,看看公子可否见机行事。”郭偃微笑道:

郭偃讲到这里,看着厅里众人。大家听郭偃说得藏头露尾,不禁纳闷,都不发不语,等着听下文。郭偃又继续说道:

“这个大好机会就是主公要二度出兵,征伐虢国。”“重耳已经接到消息了。”重耳说:

“这次有谁将跟随主公出征?”魏武子问郭偃。

“卜偃与荀息都奉命随主公出征,上、下二军并肩作战。”郭偃答道:

“上次主公借道虞国,攻伐虢国,这一次又要故技重施,只怕虞国的智士宫之奇(一作宫奇)会出面反对。”

“他反对也没用,”郭偃很有把握地说:“虞公第一次得到晋国送去的垂棘美璧和屈产良马,立刻答应借道;这次,荀大夫更献出美婢,让主公收为义女,再送给虞公当夫人,听说虞公非常满意这位新的君夫人;何况,他成了主公的女婿,一定会答应主公二度借道的要求。”

“等到君父攻灭虢国,便可在回师途中,顺便把虞国也消灭。到头来,垂棘美璧和屈产良马还不是又回到君父手上?而美婢说不定也能一并收回。”重耳一语道破晋献公的谋略。

“主公何时出兵?”狐偃问道:“九月底、十月初。”郭偃答。魏武子突然说:

“公子,以臣下之见,应趁国内空虚,联合反对骊姬的大夫们,带兵杀进宫去,把骊姬、奚齐母子杀了,一了百了。等主公凯旋归来,没了妖姬,没了奚齐,主公也就不会再听妖姬的话,到时候只好立公子为太子了。”

这是一个十分大胆的“清君侧”的策略,或许也是郭偃赶来翟国的原因。

郭偃听完魏武子的策略,微笑不语。如果众人真的杀进宫里,到那时候,他正跟随着晋献公在出征的路上,没有人会怀疑清君侧

一案与他有任何关联,更没有人会想到他早在随晋献公出征前,就先来翟国向重耳通风报信。

“这个计谋无懈可击,绝对会成功的。”赵衰说:骊姬下毒陷害、逼死申生,还谣言蛊惑晋献公派人杀重耳、杀夷吾,并且把其它公子都逐出了晋国。重耳想起这些事,心里就一肚子火,他恨这个恶毒的女人!眼前似乎是个为申生复仇的机会,也是

一个伸张正义、惩罚凶手的机会。复仇的火焰在重耳胸口熊熊燃烧,他满脸通红,热血为之沸腾起来。但他旋即又想到晋献公没有了骊姬,日子不快活,而且,他不愿意在君父出征之际,发动内乱,此为国法所不容。重耳想到这里,开口说:

“要杀掉骊姬、优施等人并不难,问题在于君父太爱骊姬了,重耳不能让君父伤心。”

“公子,”颠颉愤然道:“骊姬作恶多端,根本不值得同情,我们绝不能让她再蛊惑主公了。”

“公子也可怜骊姬?这就是申生当时要为自己辩白所遇到的难处。”狐偃说:

重耳明白这次郭偃来的目的,也许就是要教他趁晋献公出征时,杀掉骊姬姊妹,还有奚齐、悼子等人。重耳想着当今诸侯各国,也曾经出现国君出征、国内政变,结果国君被废、流亡在外的事体。重耳寻思再三,摇了摇头,他明白狐偃的意思是教他不可让晋献公伤心。当下说道:

“魏大夫的计谋如果付诸行动,是会成功的,但君父出征,重耳在国内发动政变,这并不可取,重耳不能为了除去作乱之人,而自己带头作乱,祸害晋国。”

郭偃见大家沉默,便说:

“主公向虞国借道伐虢,回头消灭虞国,腊月底就会结束这场战争的。现在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大概再过三天就要出征了。”

众谋士都认为这是一次铲奸除恶的大好机会,但重耳认为此风不可长。

“诸位想想,”重耳又说道:“主公在前线打仗,我等在后方杀了君夫人和奚齐,这不就是对主公背叛的行为?只要主公在世一日,咱们就不可以动骊姬和奚齐一根汗毛。”

“大家想想,”狐偃也附和道:“主公回师之日,不见了骊姬与奚齐,一定大为震怒,到时候,主公若乱杀朝臣,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人将人头落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主公宾天之日,就是骊姬魂断之时,她会遭到报应的,诸位大夫不用心急。”

议论到这里,魏武子、颠颉失望地互望一眼,认为重耳失去了

一次大好机会。

重耳的瞳孔炯炯有神地对郭偃说:

“卜偃大夫应赶快回到国内,以免君父起疑心。重耳要倚重你在朝廷上下联络,并联合里克、邳郑和下军七兴大夫等,在国内为重耳回国大计运筹帷幄。一旦君父宾天,重耳还要倚重卜偃大夫相助,让重耳顺利回国。”

郭偃直坐起来,稽首拜道:

“老臣不敢有负公子重托。当联合里克、邳郑等大夫,扫清道路,为迎接公子回国,做好准备。”

颠颉听到重耳没提到要杀骊姬和奚齐,忍不住叫道:

“公子,难道要放过骊姬、优施这一帮人?恭太子申生这笔血仇不报了吗?况且,奚齐不除,公子如何回国登位?”

“颠颉将军不用急躁,到时会有人去收拾他们的,我们不用出手,也免得背上作乱的罪名。”狐偃正色道:

“狐偃大夫说得对,这正合臣下心中所想,不知公子以为然否?”郭偃问道:

重耳点头司意,又补充道:

“里克在紧急关头,心生胆怯,使得申生白白丢了一条命,这事不可再发生。卜偃大夫到时务必加以鼓动,促其成事。”

“是!”郭偃点了点头。

“里大夫执朝政之午耳,首要之事,是要让朝臣与他站在同一阵线,切勿让奚齐即位为君。而筹划这件事,是卜偃大夫最重大的责任。子余所说,也许卜偃大夫早就想到了,失礼了!”赵衰说道:

魏武子竖起了浓眉,瞪大了眼睛,嚷道:

“依我看,主公一宾天,干脆让骊姬、奚齐一同殉葬好了。反正,主公那么需要这个妖姬,何不带她一起走?”

“哈哈哈!”颠颉大笑道:“对极了,魏大夫说得对极了!”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赞同,唯独赵衰摇头说:

“如果能够以殉葬的形式把骊姬了结,那是最好不过,但是晋国不像秦国。晋国乃中原大国,早就没有秦国那种殉葬的陋习。”

“这也难说,到时候,如果‘天象示兆’,需要殉葬的话,也是可以殉葬的,这就看掌卜大夫的运算了。”一向沉稳的先轸,此时竟出惊人之语。

大家听先轸这么说,都转头望向郭偃。只见郭偃脸上表情如烟如雾,似笑非笑,微闭着眼睛,嘴中喃喃念着什么……真的是神秘莫测。

重耳也认为这是妙计,并未出言反对。

“卜偃大夫,”狐偃说:“掌卜史官一言九鼎,足以左右视听,朝廷诸臣唯先生马首是瞻。我们追随公子流亡在外,凡事也以占卜吉凶之辞指导。先生负责国内联结,一切内应事宜均由先生全权统筹;一切外合,均由公子指挥。”

“子犯,卜偃不敢有负公子重托,只是关于殉葬一事,荀息等人是不会同意的。这要看当时的情况,再相机行事,现在尚难预料。不过,卜偃一定会促使里克、邳郑除去骊姬、奚齐等人,迎接公子归国为君。”郭偃说道:

重耳起身,朝郭偃拜谢道:“重耳拜谢卜偃大夫!”郭偃扶起重耳,说道:

“卜偃不可久留,不日将随主公出征虢国,今日就此告辞!”郭偃向重耳再拜稽首。重耳转头对猛足说:“猛足,你一路守护好公子师。”“是!”猛足说:

郭偃回去后,不过几天,晋献公再次向虞国借路,讨伐虢国。

5

三年前,虞公收下了晋大夫荀息送来的垂棘美璧和四匹屈产良马。如今,玉璧还挂在虞公腰上,虞公时时不忘抚弄、把玩一番,对玉璧简直是爱不释手;此外,他也不时骑着屈产名马,偶尔带着姬妾

一起到上阳城郊外狩猎。这三年来,他总觉得受了晋国的恩赐,尤其晋献公还将晋国公主嫁给他,这使得他总想找个机会,来报答晋献公对他的厚爱。现在,晋国二度来借路,他怎好拒绝晋国的请求?

虞国贤臣官之奇,自小生长于公宫,和虞公情同兄弟,他的才智贤名,闻达于诸侯各国。他知道虞公又想借道予晋,便劝道:

“虢国一旦灭亡,虞国也会跟着灭亡,俗话说‘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说的正是虢国和虞国的关系。主公不能纵容晋国的野心,更不可忽视前来叩门的故寇。晋侯上一次借道伐虢,已属过份了,怎么可以再来一次?!”

虞国把玩着腰间的玉璧,欣赏玉璧上细致的花纹,说道:“晋国是寡人的同宗兄弟,怎么会攻打自家人呢?爱卿太多心了。”

宫之奇涨红了脖子,走到虞公面前,提高了音量说:

“主公,虢国是周太王的子孙,是晋侯最亲的宗族,晋侯连虢国都要攻打,难道还会爱护与晋国关系较疏远的虞国吗?主公不能因为晋国送来玉璧、宝马和美女,就认为晋国对虞国很是亲善友,虢国如果被消灭,虞国很快也会跟着灭亡的,主公千万要三思啊!”

虞公不以为然,连连摇头说:

“唉!寡人祭祀的物品洁净丰盛,神灵必定庇佑虞国。”“主公,”宫之奇嘶哑着声音说:“臣下以为神灵不是和哪一个人特别亲近,而是以德行为取舍标准。况且,祭祀用的五谷的香气不能飘得多远,只有美德才能香气远闻啊!”

虞公认为宫之奇说法极为迂腐,依然自顾自的把玩着玉璧,心不在焉地说:

“寡人认为爱卿多疑了。”

宫之奇觉得虞公实在是冥顽不灵,直言道:“主公忍心让虞国毁在您的手里吗?”

“住口!”虞公听了,勃然大怒道:“你竟如此跟寡人说话!你是诅咒虞国灭亡吗?虞国先君会惩罚你的!”

宫之奇立刻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大声说:

“宫之奇愿意接受上苍的惩罚,只要虞国平安,臣请主公千万不可让晋国假道伐虢!”说着,早已磕得头破血流。

“你起来吧!寡人知道了!”

虞公最后还是不听宫之奇的忠谏。两天之后,他答应了晋国的要求,同意借道予晋,攻伐虢国。

宫之奇绝望之余,带着家人逃到山野里,临行前,他悲伤地说:“虞国今年没有年可过,也不能举行腊祭了。就在晋国这次假道伐虢的行动中,虞国将被顺手消灭了。”

八月甲午日,晋献公让里克率领大军,包围了虢国国都上阳城,并令郭偃占卜,问此次是否能一举攻下虢国。

郭偃占卜后,对晋献公说:“主公,此次出兵能攻克虢国。”“什么时候?”郭偃念起了一首童谣:“丙之辰,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旗鹑之贲贲,天策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

(丙子日的早晨,日月交汇在龙尾星辰,兵士的军服威风齐整,去夺取虢军的旌旗,鹑火星闪亮亮,天策星黯淡了,早晨大军进攻,虢公就仓皇地逃亡了。)

“在九、十月之交。”

晋、虢二军经过三个月的激战,在十二月初一的早晨,晋军攻破了上阳城,灭亡了虢国,虢公逃亡到京师。

晋献公率军回师途中,就借住在虞国城郊,趁机袭取虞国。虞公非常懊悔不听宫之奇的话,只好抱了玉璧,牵着宝马投降。晋献公还讥讽虞公说:

“唉!这个玉璧还是寡人的玉璧,只可惜宝马的马齿长长了。”“罪臣没有饲好宝马,使马齿长得太长了!”虞公俯首称罪说:晋献公从虞国回来之后,生了病,且病情日重一日。骊姬生怕大夫们知道,因为奚齐年纪还小,万一晋献公一命呜呼,那就糟了。她交代宫里的寺人、宫女,不可泄漏消息。但是,纸包不住火,关于晋献公病重一事,最后还是传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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