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什么?”
他问着,伸出手大力按压在她脸颊的泪珠上。
灼烧的刺激疼痛感传来,殳空的灵魂开始战栗。
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有感觉。
积压的负面情绪太多了,那一巴掌打下去,让白炼秋紧绷着的心弦也断掉了。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感觉到殳空的指尖再次落到她的小腹处,她不得不问,“殳空,这也是你的孩子,打掉它吧。”
殳空的指腹只是贴着白炼秋的肚皮,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再闹腾了。
他感受着白炼秋口中“孩子”的信息,“对我而言,他与我无关,你所谓的孩子,也只是另一个个体。”
“可我们是父母啊,它本来就是一个错误,就不该留下来,错上加错!”
“它在求救,它渴望生存,我不信你作为孕母感受不到。”
“我……”
白炼秋咬着唇角。
这是她一直强制忽视的。
她去到地下组织,坐在葡萄藤下等诺亚时,肚子里的宝宝本来是悠闲的,察觉到不对劲,一直和她联系,隐隐传来意识:离开。
她和塔拉萨对峙的时候,肚子里宝宝的担忧关心,让她为之震惊。
在诺亚的星光草坪处,她吃甜食时,宝宝欢愉信息感染着她。
直到跳跃空间,她的目标摆在明面上,必须要除掉宝宝,它的哀求,一度让白炼秋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坐在悬浮列车上,她沉默了一路,没有闲心去看沿途建筑,因为宝宝在她肚子里哭了一路。
只有要进手术室前,宝宝才不得不为了自保,让她疼痛难以走路……
它有感情,能交流,对她示好,得知被舍弃时的哭闹哀求。
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白炼秋捏紧身下柔软的被单,“它承载着来自母亲的恨,不懂情感父亲的利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又有太多的危险等着它,注定会一生悲惨、四处躲藏。摆在面前的路如此艰难不明朗,又何必来走一遭吃苦呢?”
“愚蠢。”
殳空翻身从床上下来,“父母之爱,毫无作用,高等人类根本就不需要……”
白炼秋缓慢地坐起身,打断殳空的言论,“因为你没有合格的父母,所以你就否定父母的作用吗?”
站起身的殳空十分高大。
透过窗户投进屋内的夕阳十分绚烂,照得殳空的影子完全把床上的白炼秋和肚子里的宝宝包裹住。
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白炼秋,一直冷漠看不出情愫的眼眸中,此刻透着毫无掩饰的衡量,“在利己和强我面前,所有的情感都没有用处。”
他勾了勾唇角,言语犀利,“娜迪亚,就连你刚刚那番看似从孩子角度出发的言论,究其根本,你也不过是为了自己。”
白炼秋抓了单薄的被单裹在身上,“单论一点,你会给它父爱吗?你会关心它的心理健康吗?你会在意它将来的安危、一生的成就……”
“不会。因为这些都不重要,它有着和我一样的基因,就该感恩戴德了。”
“你根本不懂爱。”
殳空沉默了。
他确实不懂,也认为没有必要去懂。
这种早在人类进化为高等人类过程中舍弃的东西,根深蒂固、难以拔出。
舍弃过程如此艰难,以至于在一等社会还有人打着人文旗号妄图颠覆科技帝国,在二等社会高科技处处打压情感,处于激烈斗争状态。
他们现在所处的三等社会,是人文素养空前繁荣,最有希望的阶段。
但作为超高等人类,知道最终进化的结果,对于三等社会里的人文情怀嗤之以鼻,像一个恶意的看客,看着一群人浪费时间生命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无用又脆弱的东西——爱,却是殳空来到三等社会想要破解的难题。
他听到白炼秋一再的质问:
“你喜欢过一个人,或者一个物品,一个瞬间吗?”
“你有过没有任何利用、没有任何缘由,不是因为美、善、强各种原因,就是单纯的爱一个人吗?”
当然没有。
他问,“喜欢即是欢愉?是那晚我们交融的感觉?”
白炼秋被他的问题噎住,摇着头,“爱不一定是欢愉的,也可以是痛苦的、有责任的、有利益的……”
“你打翻了自己之前的言论。”
“因为爱很复杂,也会随时叛变。”
殳空从空间取出了防护服,扔在白炼秋面前,“你不能说服我。人性使然,不可能有没有所求的爱,父母对子女的爱,最根本是建立在利己的基础上,就算有不求回报的,也没有父母会对其他陌生人付出爱意,究其原因,是因为一条基因链。”
当着殳空的面,白炼秋穿着防护服,就算她提出让这家伙转过身去,也只会惹来这人的嫌弃。
殳空又顺手调节了房间的温度,让气温低了十度,“还有你讲的没有任何所求的爱,也不可能。即便不看重外在、内在,人也会根据自己的感受来评断是否爱一个人,所以,还是有条件的。而且因为没有利益牵制,这种所谓的爱更是一座空城,岌岌可危。”
穿好防护服的白炼秋站在他面前,他做着总结,“综合所有得出的结论,爱就是糟粕、是另类绑架和利用,是不能承认的欺骗,是阴狠的利己主义,是强者随时都可以改变规则、叫停的娱乐游戏。”
他上前揽住白炼秋的腰肢,“如果不是因为低等人类太弱,不得不用所谓的情感来捆绑其他人,培养出一个强者,循环往复,爱在低等社会,根本就不会存在。”
白炼秋下意识用手臂挡住他的靠近,“你在异化感情,真是可悲。”
“在我眼里,你同样愚蠢又可怜。”殳空松开了手,也不再靠近白炼秋,顺心地听到了白炼秋细微的忍痛声。
白炼秋抚摸着肚皮,这个孩子似乎极其依赖殳空,感觉不到殳空的气息就开始不安作乱。
她最后询问,“你真的要留下它?”
殳空调出了控制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不断变化着。
他又恢复了冷漠,“我说过,这个孩子,对我而言和其他人没有区别。”
“实验室的人知道它的存在,在追寻我的下落,如果我被带走……”
说着,白炼秋沮丧地低下头。
殳空不在乎孩子,又怎么会在乎她被抓走成为实验体呢?
他的冷酷无情,她怎么能忘?
“实验室的人来了。”殳空看着控制面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