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杨星野还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
他有些目瞪口呆地退后一步,原本一直挂在脸上的亲切笑容也即刻消失了。
刚才和他拥抱过的女孩儿却很开心,她抱过杨星野,拉起旁边的行李箱,连蹦带跳一溜烟地笑着和同伴跑远了。
梁朝曦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腹诽,杨星野这魅力无边的样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因为前几天连续拒绝了杨星野好几次,她本来想装作没看见赶紧走开。
没想到一转眼祖丽提亚已经认出了杨星野。
“杨叔叔!杨叔叔!”她一边兴奋地唤着,一边拔腿就朝着杨星野站着的地方跑过去。
杨星野转过身,见是祖丽提亚,也是反应很快,一扫刚才的怔愣。
他笑着大步往前跨了几步,一把揽住祖丽提亚的肩膀,把她抱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呢?放假来博物馆参观吗?”
祖丽提亚点点头,伸手向后一指:“我和妈妈还有梁阿姨一起来的。”
杨星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看到阿娜尔古丽和梁朝曦正一前一后地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嗨,杨星野?你也来博物馆参观啊?”阿娜尔古丽率先和杨星野打招呼。
“阿主任,你好啊!过节好。”杨星野余光扫了一眼低着头跟在后面慢腾腾踱过来的梁朝曦,整个假期都乱糟糟的心情突然就开始多云转晴了。
“梁朝曦,好久不见了。”他有些不太自然地和梁朝曦挥挥手。
这还是他发现自己对梁朝曦的感觉有变之后,第一次见到她。
忽然间他就感觉自己有些呼吸急促,脸颊也有些热的发烫。
“杨警官,你好。”梁朝曦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他最不喜欢的那种微笑和他打招呼。
杨星野听到这称呼,心里的那点不可言说的期冀顿时烟消云散,只留下了点淡淡的不忿和哀怨。
他原本认为自己是一个情绪还挺稳定的人,从没想过梁朝曦一个称呼,就能让他的心情好像阿尔泰山里的天气一样善变。
看着眼前的一行三人,他就算是个勺子也知道她们是结伴儿一起来博物馆参观的。
时隔几天又一次见到梁朝曦的那一点儿欣喜很快就被意识到梁朝曦不是不能出门而是不想和他一起出门的残酷现实冲淡。
这下他心里不仅仅是乌云蔽日,而是直接下起雨了。
朝曦,朝曦。
起个太阳的名字,尽干那乌云的事儿。
“我不是来参观的。说来话长,前几天有个游客上山的时候把一套挺贵重的摄影设备弄丢了。这不是,找到以后因为时间太紧她马上就要离开阿勒泰了,送佛送到西,我就过来跑一趟给她送回来。”
虽然他心情不算好,但还是本能地解释了一嘴刚才的状况。
“噢,是这样啊!”阿娜尔古丽打趣道:“我还以为那是你认识的女孩儿呢,正想问你你什么时候找了个女朋友。”
“没,没有,就是表示感谢,表示感谢。”杨星野感觉自己简直堪比窦娥。
“人长得帅就是有吸引力啊,现在的小朋友们大胆又热烈,可比我们年轻的时候强多了。”阿娜尔古丽笑着拍了拍杨星野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要不然你就赶紧找个女朋友,以后也就算是名草有主的人了,早点断了那些打你主意的花花草草的念想。”
杨星野听了这话,忍不住看了梁朝曦一眼。
梁朝曦低着头站在一边,杨星野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只看见她的嘴角好像快速又短暂地撇了一下。
她这是什么意思?这时候撇嘴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一向善解人意游刃有余的杨星野脑子一下子就宕了机,猜不透梁朝曦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也不知道阿娜尔古丽的这番话他应该怎么回才合适。
“嘿嘿,”杨星野尬笑两声,“哪有啥花花草草啊,阿主任!要是有我也不至于现在还单身。”
为了避免当着梁朝曦的面再聊起这么敏感的事情,他主动转移了话题:“阿主任你们这参观完准备去哪儿啊?开车来的吗?用不用我送你们?”
阿娜尔古丽:“我们开车来的,现在就准备回家了。”
她一边说一边向着祖丽提亚伸出手:“下来了宝贝儿,每次一看见杨叔叔就粘上了。我们得快点回家了。别忘了你还有一篇作文没写呢,你杨叔叔也还有别的事儿呢。”
听妈妈提起没写完的作业,祖丽提亚一下子就蔫了,她有些低落地“哦”了一声,撅着嘴就要从杨星野身上下来。
“没事,阿主任,我没什么事了今天。祖丽提亚我抱着去停车场吧,这段时间忙,也好久没见她了。”
祖丽提亚马上又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杨叔叔,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去带我踢球啊?放假之前我们还赢了球呢!还是和男生踢的。”
“是吗?这么厉害啊!叔叔这几天可能是没空了,什么时候要去踢球,一定提前找你好不好?”杨星野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一位慈爱的父亲抱着心爱的小女儿在说话。
祖丽提亚欢呼起来:“真的吗?”
她抬起手腕展示她的电话手表:“那你别忘了,一定要来找我啊!”
说完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要是我没带手表,没收到你的信息,你就给我妈妈打电话,好不好?”
杨星野笑笑,满口答应:“好,没问题。”
他伸出小拇指,举到祖丽提亚眼前:“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大一小两根小指紧紧勾在一起,还不忘把彼此的大拇指贴上。
“盖个戳。”杨星野声音一本正经,动作行云流水。
梁朝曦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蓦地想起小时候,白桦林中的小溪旁,她和米沙哥哥也是用这样幼稚的方式许下了那个约定。
甚至连最后盖章的那一下都一模一样。
当年是她不辞而别,连答应了他玩几天就还回去的东西也再没有机会还了。
如今她又回到了阿勒泰,不知道米沙哥哥现在在世界上的哪一个角落,有没有实现他看海的梦想。
回来之后她也试图寻找当年的那片白桦林,可是她当时年龄太小,记住的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至关重要的特征地点一个不知,加之这些年城市快速发展,就算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早已找不回曾经熟悉的那些景色,更何况她这一别足有二十年之久的异乡人。
梁朝曦的回忆被阿娜尔古丽的笑声打断。
“这下得逞了?你也不问问妈妈同不同意你就自己和杨叔叔约好了?这孩子,天天啥也不想,就惦记着踢球的那点儿事。我们身边还真的没有能陪得住她的人。”
“小朋友爱运动是好事儿,锻炼了身体还磨炼了意志。”
阿娜尔古丽点点头:“嗯,她是真心喜欢踢球,我也支持她去发展自己的爱好,就是怕她在球场上受伤。上一次踢球的时候崴了脚,我一直担心她没好利索,以后成习惯性崴脚了。”
“没关系,我在球场混了这么多年,几招压箱底的保命小技巧还是有的。有空我慢慢教给她。再说现在她们年龄还小,又是女足,烈度应该还没有那么强,不用太担心。”杨星野说得头头是道。
“这样那就太好了。谢谢你啊,杨星野。”阿娜尔古丽很是感激。
“嗨,我们平时不还得在您手下干活儿,客气啥呢!”杨星野瞄了一眼梁朝曦,和阿娜尔古丽开玩笑。
阿娜尔古丽揽住梁朝曦的肩膀,笑道:“怎么样,我们新来的梁医生,是不是很厉害?”
杨星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脸红:“嗯,很厉害。”
“我们朝曦千里迢迢一个人跑来新疆,在这儿也没什么亲朋好友,你平时尽找人干活儿给动物们治病了,也不想着放假了带她出去玩一玩逛一逛。”
杨星野百口莫辩,也不好告诉阿娜尔古丽他邀请了梁朝曦好多次都被拒绝了,只好笑一笑说下次注意。
在此期间,梁朝曦还是那样淡淡笑着,没有说话。
“好了,这就是我的车。祖丽提亚,和杨叔叔说再见吧!”
祖丽提亚乖巧又甜美地说:“叔叔再见,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哟。”
“好,放心吧,一定忘不了。”杨星野直接打开车门,把她放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又贴心地给她系上安全带。
“那个,梁朝曦坐我的车吧,阿主任家那边不顺路,我正好去附近。”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杨星野却说得有些莫名心虚。
阿娜尔古丽哪想得到这里面的曲曲折折弯弯绕绕,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梁朝曦:“朝曦,行吗?”
梁朝曦避无可避,只好笑着答应:“好啊,那就麻烦杨警官了。”
等阿娜尔古丽的车一从停车场开出去,梁朝曦就第一时间开口:“杨警官,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吧,不麻烦你了。”
杨星野没想到她来这一出,有些受伤之余不怒反笑:“梁朝曦,我最近是怎么招惹你了?之前还好好的,你什么也不说就判我死刑,我有点想不明白啊!”
“来来来,你过来和我把话说清楚,我死可以,你至少也要让我当个明白鬼吧。”
他两步就走到梁朝曦身边,拉住她的胳膊就走。
梁朝曦和他的体型差异巨大,此情此景毫无还手之力,公共场合又不好意思大声,只好像小鸡仔似的被杨星野拎到了车里。
“说说吧,我是咋惹着你了?”
梁朝曦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只能打个马虎眼把杨星野糊弄过去。
“没有啊,我就是觉得这样太麻烦你了,我直接打车回去就很方便。”
“我说的不是这个!”杨星野看她和自己鸡同鸭讲,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短短一句话好像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似的。
梁朝曦装无辜:“不是这个是什么?除了这个就更没有别的事儿了。”
杨星野气笑了:“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的演技这么好,装傻装的还挺像。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不说也行,我来问,你来回答,这总可以吧?”
梁朝曦不说话。
杨星野深吸一口气,问出那个在他脑海中盘亘已久的疑问:“梁朝曦,你最近到底是因为什么疏远我啊?要是我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你告诉我我道歉。我这个人有时候比较粗心,说话也不太注意,那句话说得不对让你生气了你也直接告诉我,我一定改。可是你不能好好的就这样啊,叫你出来玩你各种有事,顺路送你回个家也各种推脱,大家好歹是朋友吧,至于和我这么见外吗?”
说完他又想起张俊超的话,立马补充道:“或者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张俊超说了什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代他向你道歉。这小子你也知道,一向就是嘴上缺个把门的。他整天和我又胡说八道惯了,逮着谁都爱开点玩笑。他……”
梁朝曦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了他:“没有,都不是。”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准备豁出去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一次性说明白了总好过再一再二地纠缠下去。
鼓起勇气,她开口说道:“你和迪里拜尔姐姐看起来挺好的。我不想和你走得太近,影响你和她之间的关系。”
杨星野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和她?影响我和她的关系?”
“既然你也说我们是朋友,那我就直说了。迪里拜尔姐姐人长得漂亮,舞跳得又好,又和你是青梅竹马,这么合适的人你要懂得珍惜。”梁朝曦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
杨星野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听她说得离奇,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合适?合适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和迪里拜尔那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和你说的青梅竹马,漂不漂亮之类乱七八糟的完全没有一点关系。我们两个以前没有现在不会以后也不可能有超过友情之外的情感关系,我说得够明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