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曦中午何止没有好好吃饭,她是根本吃不下饭所以什么也没有吃。
本来夏季作息时间就比冬天要长,下班之后她又一个人在办公室待了好久,这样一算,离她上一次吃东西的时间已经早就超过了十二小时。
之前可能是因为精神紧张,心情焦虑,所以也感觉不到饿。
梁朝曦哪里算得到她的胃会在这个关键时候拆台给她看。
她尴尬的眼睛转来转去,头也一直朝着车窗的方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杨星野才会显得比较有气势,至少能让两个人之前的气氛回到刚才,她肚子咕咕叫之前。
在此之前,梁朝曦都是听话懂事的别人家孩子的形象,这样胡搅蛮缠生气了就不搭理人耍小脾气,杨星野还是第一次见,比起从前活泼生动了不少,也更显得接地气了一些。
他忍住笑,开始给她报菜名:“想吃点什么啊我的女朋友?椒麻鸡?烤肉?大盘鸡?馕坑肉?烤包子?对了还有你们丫头子都爱吃的炒米粉,这个你吃过没?就是对你来说有点太辣了,估计你吃不了,可是这玩意不辣又不好吃……”
梁朝曦本来就肚子饿,听他呜呜泱泱这样说了一大串,忍不住开始条件反射地流口水。
她虽然肚子饿,可是天气太热,那些辣的烫的食物她还是不太想吃。
梁朝曦想起了之前有一天他给她带过的凉皮,自从吃过一次之后她就感觉这家店不愧是杨星野心选,确实和她自己吃过的那些味道不太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反正就是感觉比较特别。
酸酸的,凉凉的凉皮,多放一点面筋,还能自己调节辣度,再配上一杯酸酸甜甜的杏皮水,或者是一杯少数民族开的甜品店里卖的纯牛奶冰激凌。
这应该是独属于新疆人民的消暑套餐了。
生气归生气,总归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细节,又不是什么涉及原则的大问题。
梁朝曦可不想委屈自己的人的同时还要委屈自己的胃。
“我想吃凉皮,就是上次你给我带的那一种。”
她转过头去,打断杨星野的美食大推荐。
听到这话,杨星野的表情立马变得尴尬起来。
原本他是打算吃饱喝足回到家再告诉她的,架不住那一家的凉皮实在过于“深入人心”,连梁朝曦这样不怎么挑食的小朋友都点名要吃。
“这个,估计是不行了。”杨星野试图温和一点的解释。
梁朝曦不解:“为什么?那家店是离这里特别远吗?对了,到底是哪家店啊?前几天我和阿娜尔古丽姐姐闲聊,她还说有空想去试试,看看到底有多好吃呢!”
杨星野冷笑一声:“那可能困难了。这家店一时半会不会再开了。”
杨星野一直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除了他们两个人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还以为梁朝曦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他所以语出讽刺,阴阳怪气了一回之外,还从没有这样冷笑着说过话。
这样一来就算梁朝曦再傻也觉出不对劲了。
她正想开口询问,杨星野就接着说道:“这事儿说起来还真是有点丢人,不过谁让你是我女朋友呢,在你面前丢人也没什么。那家店呢,已经被查封了。之前我尿检结果出问题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实话实说,这次出问题的不止是我一个,还有一个难兄难弟是阿尔斯兰。”
“什么?”梁朝曦很吃惊。
阿尔斯兰从小到大的人设就是听话的小朋友,听话的好学生,工作以后的生活作息也活像一个退休老干部,就算杨星野的尿检结果真的出什么问题,阿尔斯兰的结果也不应该出任何问题才对。
“不可思议吧?也多亏了他和我的结果一样有问题。我们俩涉毒不涉毒的,别人不知道,我们自己还能不知道嘛!肯定是吃的喝的有问题,这样简单一对账,目标就锁定在了那家凉皮店上。”
梁朝曦听到这里已经开始头疼了。
“同事们去店里检查的时候,当场从后厨查获了几个罂粟壳。经过调查,店主夫妻俩为了招揽顾客,在明知道罂粟壳是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的情况下,为了招揽生意非法购买罂粟壳,并用它熬制拌凉皮所需要的料水。现在店主夫妻俩已经因为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了。”
“要不是我吃凉皮的时候顺便给阿尔斯兰也带了一份,估计现在还留在局里接受调查呢。我成天吃饭的地方那么多,还不知道要排查到猴年马月去。”
“也就是说,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吃了?”梁朝曦倒吸一口凉气,“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吗?要不要找单位先报备一下?或者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没事没事,”杨星野诧异地看了梁朝曦一眼,这才发现小朋友没经过这种事,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你那次吃的那一点点,我估计这么多天过去查都查不出来了。就那一次,量还有限,对身体不会产生什么影响的。长期食用才会对肝脏和心脏造成毒害作用。”
梁朝曦疑惑:“那你和阿尔斯兰?”
杨星野无奈:“最近天热,吃的次数相对来说多了一点,除了这个原因,最重要的是我们吃的时候把汤也一起喝了。刚刚吃完就轮到新一轮涉毒尿检,所以才东窗事发的。”
在杨星野的概念里,凉皮子这种食物,本来就是那些女孩子吃得多一点,吃完了凉皮子还要把汤汁喝掉这种行为更是和他新疆巴郎子的伟岸形象八竿子打不着,因此这些细节之处他是不想告诉梁朝曦的。
奈何他一看到梁朝曦被吓到愁眉不展的样子就心软得一塌糊涂,这时候别说让他承认这点儿小事,就是让他承认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从东边落下去,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来,只要能换梁朝曦一个安心。
杨星野千算万算,没算到梁朝曦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新疆人。
他觉得丢人的事情在梁朝曦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原来是这样。”
梁朝曦听了杨星野的话总算松了一口气。
转念想起她是没吃多少,他可就不一定了,心里又涌上来另一种担忧。
杨星野一边开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面觑着她的表情,看她眉头松了又皱,立马知道了她是怎么想的。
“不过你放心,我和阿尔斯兰一共也没吃多少次,只不过我们凡是涉毒的检验都特别敏感,就算只有一次,一次只有一点点,也逃不过机器的法眼。这毕竟是上瘾的东西,贩毒又是可能会执行死刑的重罪。我们新疆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和广东省云南省一样,因为靠着边境,形势更为复杂所以对这种涉毒案件更要严防死守。现在的技术也发展得很先进了,有可以检测出过去几个月之内吸毒行为的毛发检测,快的话五分钟之内就能出结果。还有污水毒情检测,在一升污水里,哪怕只有一纳克,也就是0.001微克的毒品含量,也能检测出来。这个检测精度,就相当于把5克毒品投入到西湖里面,同样也能被检测出来。”
这么高精尖的技术,梁朝曦还是第一次听说。
“怪不得你和阿尔斯兰能这么快就洗清冤屈呢!”
杨星野想到这里还是有点不爽:“嗨,我们俩这次纯粹是玩儿鹰的反倒被鹰啄了眼睛。身为食药环侦大队的一员,这事儿闹的,现在整得全局的人估计没有不知道的,丢人丢大了,实在是让人心塞。”
“不过嘛,”杨星野瞄了一眼梁朝曦,话锋一转,“我比阿尔斯兰要好多了。我这好歹属于赌场失意情场得意,怎么样也多了一个女朋友,不想他,已经感觉没脸见人一下班就回家了。也就是他没本事挖洞,要是他有那个本事估计从地道就回去了,路都不用上。我们城市小,就有这一点儿不好,大家或多或少算来算去都有些沾亲带故的,这一下要是传扬开去,他爸妈又得好好教育他一番不可。”
这一晚上杨星野都在不停地想法设法念叨女朋友,梁朝曦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听得耳朵起茧,心里免疫了。
她懒得再和杨星野计较这点儿口舌之争,直奔主题:“这又不是阿尔斯兰的问题,他自己也是受害者啊!为什么要教育他?”
“老头老太太想教育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难不成还要看黄历挑日子?再说了,主要矛盾也不在这一点小事,你看,原因我都给他们老两口想好了。”
杨星野皱着眉努着嘴,模仿着阿尔斯兰爸爸的样子:“让你快点找女朋友结婚呢,你就是那个不找,这个时候要是女朋友找呢,把婚早点结掉,天天嘛家里吃饭说的呢,咋可能有这个样子的事情有呢?”
杨星野的新普说得惟妙惟肖,虽然梁朝曦没见过阿尔斯兰的爸爸,凭着这幅样子也能想象到这位以传统守旧为个人特色的维吾尔族老大爷是个什么样子。
梁朝曦忍不住感慨道:“这样也能扯到结婚上面去?怪不得迪里拜尔姐姐不愿意回家呢!”
杨星野不置可否:“其实吧,有时候我也挺能理解她爸妈的。在他们这些老人家眼里,只有结婚成家才意味着成年,意味着安定。而且具体说来,我们这边的人结婚年龄肯定是会比大城市早,尤其是女孩儿,如果一到了即将奔三的年龄还没有固定的男朋友,那简直是能把全家人加上各路亲戚急死的存在,各种各样的渠道都会赶紧各种给你介绍对象。这一点在他们少数民族身上好像是会更加急迫一点儿。”
梁朝曦失笑:“你自己不也是少数民族?”
杨星野一愣:“你别说,还真是。”
他爽朗地笑起来:“我那个少数民族和汉族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我妈的甜品做得很好,还能用这项技能开店。”
梁朝曦看着他湛蓝的眼眸,很认真地说道:“不,你的眼睛,很特别。就这一点就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了。”
“是吗?”杨星野挑眉,“包括你吗?”
梁朝曦很难开口否认,明知道杨星野听到之后说不定会嘚瑟很长一阵子,她还是很诚实地回答道:“嗯。”
她答应了一声之后,莫名感觉到一丝羞涩,伸手扶住脸,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向了车窗。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杨星野带她来的地方竟然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那一家野蘑菇汤饭。
短短的一声“嗯”好像一只羽毛若有似无地挠着杨星野的心间,确实让他心花怒放的同时有些心痒难耐。
长这么大,被叫了这么久“奇奇”,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双迎风流泪敏感怕晒的蓝眼睛有了那么一点点用处。
不过他并不想表现出来。
真汉子不在意这些细节,因为外貌太过得意就会显得整个人很油腻。
他刻意忽略了和梁朝曦正在进行中的话题,大手一指,问道:“朝曦,你还记得这儿吗?”
梁朝曦点点头:“记得,你第一次请我吃饭的地方。”
“今天时间有点晚了,一般这个时候凉皮店都已经卖完关门了,要是这个时候还没关门,那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做得不好吃。汤饭怎么样?你想吃吗?”
他知道梁朝曦怕热,特意补充道:“里面开空调的,不会特别热。”
其实新疆的昼夜温差大,晚上太阳落山之后会比白天凉快很多,就算不开空调,也不会像南方那样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梁朝曦吃饭挑食的毛病早被她妈妈强硬地掰了过来,除了刚才心血来潮想要吃的凉皮,其实她吃什么都可以。
两个人下车走到店门口。
杨星野特意快走几步,帮梁朝曦打开了那一扇依然只有半边能够正常使用的玻璃门。
一股凉意瞬间扑面而来,夹杂着野蘑菇浓郁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