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宫监。
李广宛如疯癫一样奔波回来,披头散发,眼眸带着深深的恐惧。
宫内迷信严重,李广被弘治皇帝宠溺不仅仅是因为弘治皇帝要用他,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
李广精通道术,自弘治九年朱厚炜诞生前后,弘治皇帝其实就已经开始迷信道术,这是明朝皇帝的老传统了。
万岁山的毓秀亭就是弘治皇帝为了修道所建,清宁宫的格局也是符合道家建筑理念。
一个擅长道术的太监,忽然看到二皇子朱厚炜仿佛变了一个人,说话、做事、手段,都堪比大人,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成年人,他脸上带着的那种睿智、自信、淡漠,分明是一名精通权谋的老政治家,令人发自内心的感受到恐惧。
李广其实想明白了,这场针对他的灾难,就是朱厚炜对他的报复,因为他绕过朱厚炜,强迫春和宫婢女和他对食。
春和宫的宫女是朱厚炜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更别提妄图沾染朱厚炜的‘东西’!
那是一种皇权高高在上的蔑视,在那个妖孽眼中,自己不过蝼蚁一般的存在。
他只是稍稍动一动手腕,便能让太皇太后来查自己,自己本就不干净,经不住查……这些手段一环接着一环,如果说朱厚炜不是妖孽附身,这根本解释不通。
冷不丁的,李广忽然深深打了个寒颤,全身颤抖的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厉害,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真正的杀手锏不是周太后来查他,这不至于死,真正将他推向深渊的是他刚才在内宫的胡言乱语!
这依旧是那个小妖孽的手段……他故意刺激自己,好让自己胡言乱语,诽谤大明二皇子,将他和妖孽联系在一起,这是任何帝王都不可能允许的!
弘治皇帝就算再仁慈,也不可能让自己活下去了!
李广蜷缩在角落内,他疯了,彻底疯了!
正如朱厚炜对他说过的一样,他给过李广机会,甚至不惜降低身份亲自去内宫监找他,让他不要对秀宜起什么心思。
只是那个时候李广单纯的将朱厚炜当孩子看。
“不能得罪蔚王,不能得罪蔚王,他是妖孽,他能杀人,他太歹毒了!”
李广嘴唇哆嗦,浑身颤抖,蜷缩在角落内不断地开口。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名老太监带着几名年轻的力士太监走了过来。
老太监淡漠的看了一眼内宫监李广,如此崇高的地位又如何?内宫监掌印又如何?滚滚皇权压下来,不还是落得一根麻绳?
“不要得罪蔚王,你们千万不要得罪蔚王,他是妖孽,他能杀人!”
老太监阴郁的看了一眼李广,居然还敢胡言乱语,他冷冷的看着旁边几名年轻的力士。
力士太监手持麻绳,绕到了李广身后,麻绳用力,李广双手不断在后面挣扎,宫闱的红墙上一道道血印不断被抓出来,眼珠都快要凸出来,眸子内充血,双腿乱蹬,不一会儿浑身一软,彻底凉了。
好一些小太监入宫,总是会好奇,为什么有些太监居住的地方,墙边总是有一道道印子。
宫闱似海,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
张皇后第一时间来到了春和宫,深怕李广做出什么事伤害到朱厚炜。
只是等他到春和宫后,却立时有些哭笑不得,小家伙嘴巴上沾满了糕点,身上落的哪里都是食物残渣,正在没心没肺的吃着美食呢。
“臭小子!你看你胖的还能看啊?快别吃了!”
朱厚炜抓着烂乎乎的糕点,看上去金黄金黄的,像那什么一样,伸手朝张皇后嘴巴就递过去:“娘,吃。”
张皇后一脸嫌弃:“不吃不吃。”
“刚才是不是李广来找你了?”
“那个矮矮的太监吗?”
“嗯。”
朱厚炜道:“来找我了,还要让我给父皇求情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娘,怎么啦?”
张皇后一边拿着热毛巾给朱厚炜擦手,一边道:“他是个疯子,没伤害你就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弘治皇帝也从外焦急的走来。
张皇后眼泪唰的就流下来了,“皇上!后宫怎么能出现疯子?好在老二没事,这要是出事了,你让我怎么活呀!”
弘治皇帝着实紧张坏了,听到后宫的传言,第一时间就将李广给处决掉了,不管他对李广多么信任,但一条狗和他的麒麟子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弘治皇帝揽着张皇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道:“没事了没事了。”
“阿耶,阿娘,羞羞。”
弘治皇帝和张皇后哭笑不得,刚才紧张的心情因为这小胖家伙的话噗嗤一下展颜笑了。
不过弘治皇帝还是眯着眼,厉声对外道:“春和宫增调五十守卫,凡有对二皇子不利倾向,先斩后奏!”
“将内宫监太监全部处决,换一批人过去。”
“春和宫诸太监护蔚王不利,诛之!”
一道道命令从弘治皇帝嘴中说出,好一些无辜的太监就此丧命,皇权的威压在这一刻展现的一览无余,忍不住让朱厚炜心中震颤。
“再下令,宫内若有乱嚼舌根,就神鬼之事谈论蔚王者,杀!”
“遵旨!”
弘治皇帝这才笑容满面的抱起朱厚炜,和刚才冷冽狠厉的天子判若两人,此时就是一个宠爱儿子的寻常老父亲。
“好家伙,又胖了不少,父皇都快抱不动了!”
弘治皇帝抱着朱厚炜,带着他朝坤宁宫走过去。
“阿耶,祖奶奶说你头疼。”
朱厚炜搂着弘治皇帝的脖颈,趴在他肩膀上说道。
“啊?阿耶不头疼啊。”
“好吧,阿耶头疼。”
小家伙伸着胖手装模作样的给弘治皇帝捏着头颅,可是让弘治皇帝高兴坏了。
小子知道心疼父皇了,比他大哥强!
“祖奶奶说外面的官让父皇头疼。”
“阿耶不要头疼,头疼就是生病,生病就要死了。”
弘治皇帝笑容凝固,轻轻拍了拍朱厚炜的屁股:“瞎说!哪有生病就要死的。”
“阿耶不死。”
弘治皇帝这才笑道:“这还差不多,阿耶还没看你长大呢,怎么舍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