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姨娘又说:“这丫头爱搬弄是非,回头惹事就不好了。”
周嬷嬷说:“这丫头是伶俐些爱说话,只不过年轻嘴上没把门的,还得主子多管教才是。但如果朱姨娘执意要赶她走,我也只好先回禀太太,咱们府上这么多年,都没有赶过丫头的。”
朱姨娘迟疑了,“这,太太会不同意吗?”
周嬷嬷吹着茶沫子,说:“那可说不准呐,被撵出去的丫头,要是寻死觅活出个什么事,可不都是太太的麻烦?”
朱姨娘也怕惹事,只好说:“那就先留下吧,日后看她表现。”
屋里面,观棋听了就急着要出去说话,被朝云一把拉住。
“你拉我做什么?”
朝云对她摇摇头,转头看向皱眉的大姑娘,说:“大姑娘,你去说。”
刘令贞说:“我说什么呀?姨娘说话都不管用。”
朝云说:“姑娘,秀儿是你的丫头,你说不想要,就不要,周嬷嬷也管不了你。”
刘令贞摇头:“周嬷嬷是有体面的。”
“体面是体面,规矩是规矩,周嬷嬷再体面,也不能强迫姑娘你留下乱嚼舌根的丫头,这算什么事?”
刘令贞问:“可我怎么说?”
“你就说你去回禀了太太带她走吧,明珠不蒙尘,秀儿那么伶俐,自然有更好的去处。”
“可是若太太不同意怎么办?”
“太太怎么会因为一个丫头跟咱们置气?她拿太太压咱们呢,就算太太不同意,还有老爷呢。”
刘令贞想到父亲,心中生气秀儿从中作梗,就出来说话。
周嬷嬷听了确实有些讶异,这真不像大姑娘能说出来的话。
“大姑娘,不是我不愿意领人走,实在是府里没这个规矩。”
观棋再忍不住了,直接从屋里走出来,“怎么没有这个规矩?太太不也是撵了人去庄子上?”
“哎哟!”周嬷嬷夸张地一拍手,“观棋姑娘这是什么话?太太毕竟是主母,她自然能发落下人,太太常说,咱们虽是主子,但也要论是非公道,不能寒了下人的心。秀儿不过是传错了话,就要撵出去,不免显得刻薄了些。”
刘令贞已经红了脸,欲为自己辩白,又气得说不出话,观棋还要张嘴,朝云走了出来,说:
“大姑娘,奴婢觉得嬷嬷说的在理,不如先留下秀儿吧,若是日后改了便罢了。”
大姑娘和朱姨娘都没什么话,周嬷嬷嘴角露出笑意,心说这个小丫头还怪上道,告辞去了。
人一走,观棋就指着朝云骂:“你个小蹄子,让我们出来吵架,你却当好人!”
朝云说:“周嬷嬷摆明了不想带人走,她既然不怕大姑娘和姨娘,那就让她知道点姑娘的厉害。”
刘令贞纳闷:“我怎么厉害?”
朝云低头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周嬷嬷回去后,立即把这件事跟刘夫人说了。
刘夫人一撇嘴,“哼,这呆丫头,还学会讨好她爹了,老爷说很喜欢?”
周嬷嬷说:“可不嘛?我还特意问了,说老爷整天拿手里呢,有同僚来了还特意拿去展示。”
刘夫人想了想说,“书儿,回头我让绣娘做个更好的,你也缝几针,然后拿去送你父亲。”
二姑娘刘令书正好在她母亲这,吃着碎冰做的酥山,对她娘说:“娘,我才不做针线呢,那么麻烦干嘛?今晚你叫他们来吃饭,我让他们瞧瞧爹最疼的是谁。”
晚上,刘夫人果然在正院摆宴,请大家都去。
朝云问了丁婶子,说就是普通的家宴,于是给大姑娘挑了一身常穿的白底蓝色绣蝴蝶花褙子,底下着同色百褶纱裙,头上两支白珠簪,清丽温婉,非常符合大姑娘的气质。
等到了刘夫人的正院,刘老爷正倚在贵妃榻上摇扇乘凉,吕姨娘和三姑娘坐着喝茶。
朝云悄悄看了看三姑娘,瞧着还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她住的跟大姑娘很近,但从不见她来找大姐玩。
不一会,刘夫人带着二姑娘过来了。
今日二姑娘才可谓花枝招展,一身淡粉色轻容纱制成的纱裙,头上簪了轻容纱做的同色绢花,粉彩耳珠晃来晃去,活泼俏丽,宛如花仙子。
她一来就扑到榻上,跟老父亲撒娇:“爹,你看我这身衣裳好看吗?”
“好看好看,你呀,一点聪明才智都用在打扮上了。”
二姑娘趁机要东西:“爹爹,娘说要节省,都没钱给我买首饰了,我要爹爹给我钱买首饰配这身衣裳。”
刘老爷沉浸在天伦之乐中,点头答应:“好好好,回头给你支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朝云听了差点灵魂出窍,刘家还是太富了。
刘夫人眉开眼笑:“哎哟老爷,你就宠她吧,宠得她天真娇憨,以后我也只放心她去哪个公侯家当个傻媳妇了。”
吕姨娘和朝云心中同时翻白眼:还去公侯家,你咋不去当皇妃?
吕姨娘笑道:“老爷您对二姑娘可真好,不过二姑娘正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正该打扮呢。”说着把自己闺女往前推了推。
刘老爷看到三姑娘刘令丹头上就几朵珠花,又看看大姑娘刘令贞头上就两个珠簪,确实寒酸了些,便对刘夫人说:“明儿给她们姐妹三个都支几百两银子,置办些首饰,别委屈了她们。”
刘夫人一滞,商量着说:“老爷,这一下子拿出六百两来,是不是也太奢侈浪费了?”
刘老爷说:“不浪费,首饰能戴,以后也能当嫁妆。”
刘夫人只能笑着应好,心里把吕姨娘骂了几百遍。
朝云激动地朝大姑娘看一眼,主仆两个都开心。
二姑娘忽然一把抢过刘老爷的团扇,“爹,这个扇子好看,我要。”
刘老爷欣慰地说:“这可是你大姐姐画的,着人绣了给爹的。”
二姑娘拿着胡乱扇扇,只听刺啦一声,扇面被针线筐里的剪刀划破了。
刘令贞心疼不已。
二姑娘一脸歉疚,“爹,我不是故意的。”
朝云赶紧用手臂碰了砰大姑娘,大姑娘一掐大腿,掉了几滴眼泪。
刘夫人惊问:“这是咋了?怎么还哭了?难不成为了个扇子和妹妹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