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令贞和姜有容脸皮都红起来,朝云叹口气,这俩有身份的没一个能端起架子来的。
她站起来,请姜河媳妇坐下喝杯茶。
“婶子说起来是亲戚,哪有亲戚站着说话的,快坐下。”
姜河媳妇这才被顺了毛,觉得在下人面前有了面子,刚端起茶杯,又听朝云说:
“婶子有什么事,现下不好去打搅太太,若是有什么不满,我去回禀老夫人,只要老夫人发话,太太也没有不同意的。”
姜河媳妇看了眼朝云,这才收敛了架势,又觉得委屈,说:“这些年一直都是我们家干的……”
朝云忙说:“婶子放心,没了这一桩,还有下一桩,婶子先回去等信吧。”
这一番话下来,姜河媳妇总算是回去了。
了了一桩争执,晚上朝云去找老夫人,说了这件事。
老夫人听得津津有味:“还是你们这些小辈有主意,搞些新奇的花样,也让那些下人们看看你们当主子的,是有些本事的。”
朝云说:“怕是委屈了姜婶子。”
老夫人说:“这些个亲戚们,远的都没边了,这些年都是靠国公府养着,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要骑在正主子头上作威作福,不屈她的。”
听老夫人这样说,朝云放心多了。
第二日天刚微亮,朝云带了自己做的香包,来给姜夫人请安。
她打听了姜夫人的病症,有些像是风热感冒,就用金银花、薄荷、桔梗等草药装了荷包,挂在床头,闻着缓解头痛。
朝云在门口等候,二姑娘姜有容掀帘而出,对她说:“来这样早?等会在二嫂的议事厅一起用早饭吧。”
朝云点头,看来自己昨天赢得了二姑娘的信任。
姜夫人的陪房王嬷嬷出来,朝云送上香包,王嬷嬷接了,说:
“姑娘的心意太太都知道了,她要多睡会,姑娘就回去吧。”
朝云见接了姜夫人收了香包,更放下心来,带着珍珠去议事厅了。
刘令贞吃饭都得抓紧点,不停地有婆子媳妇过来问话,朝云在旁边一边和二姑娘吃早饭,一边留心听话。
来了个媳妇要领钱买灯笼,过一会又来个媳妇要领钱买灯油,紧接着又来一个要买火烛,刘令贞刚要问去年买了多少,朝云招招手。
刘令贞让媳妇先下去,朝云对她说:“这样琐事都来问你,怪不得你一整天不得闲,我看你夜里不睡觉,这事也处理不完。”
“那要怎么办?事事都要过目才行吧?”
朝云说:“这样事一般每年每月变化不大,之前有了定例,之后让总管事照例办就是,你只需要看账。”
观棋听了立马把一本账本递过来,把之前孙娘子发月钱的事说了一遍。
“姑娘就是问了一嘴,孙娘子直接塞过来账本让姑娘看,偏姑娘又看不太懂,真是窝火。”
朝云记得孙娘子,是内院的管事媳妇,之前领颜料不给的那位。
“账本好看,我来教你。”
正巧上次采买冰块的媳妇过来交账,她说:
“二奶奶,今年买冰块实际花了一百零八银子,还得二奶奶拿对牌多去支取些银子。”
朝云扫了一眼账本,又看了眼丫鬟们刚端上来的冰块,止住刘令贞让拿对牌的手,对观棋说:
“你去请孙娘子来。”
观棋立马将孙娘子叫了来。
孙娘子进来一看,朝云坐在二姑娘旁边,浅浅行了个礼。
朝云微微一笑算是致意,并未同她说话,只对那采买冰块的媳妇说:
“你这账本上写了各方各处一日用冰一块,府上算上我那里,一共十六个主子,国公爷、世子爷、世子夫人和大姑娘都不在府里,我和弟弟妹妹同住算一人份,总共需要十处,一日消耗十块冰块,一块冰块市价五十文,按三个月计算,共需要银钱六十七两五钱银子。”
朝云一边说,一边打算盘,噼里啪啦,算得飞快,那媳妇额角都渗出了汗珠。
“你这多出来的五十多两银子,是怎么算的?”
媳妇恍然大悟般说:“我给忙忘了,忘记国公爷、世子爷和大姑娘不在府里了,又按人头算的江姑娘那边的冰块。”
朝云看着她微微一笑,说:“即便按照十六个人头算,你也多了几十两银子。”
媳妇忙说:“姑娘不知道,今年天热,冰块都涨价了。”
朝云已经给了她机会,她还要继续狡辩,立即敛去笑意,对观棋说:
“价格多少出去问一下就知道了,没什么好争辩的。”
观棋说:“我这就叫人出府看看。”
那媳妇这才撑不住跪下来:“我该给算错了,姑娘仁慈,让我回去再核对核对。”
朝云将账本递给刘令贞,刘令贞一向是心软的,说:“算错了就改过来,去吧。”
媳妇得了大赦一般出去。
孙娘子在旁边看得神色变了又变,观棋好笑地将月钱账本递给朝云,说:“姑娘再给看看这月钱的账本,上次二奶奶忙,顾不上看。”
朝云接了账本,孙娘子眼皮一跳。
朝云打开账本翻了翻,然后又将账本合上了。
她说:“孙娘子是多年的管事媳妇,府里的老人,做事必不会出错,她看过的本子,不需要咱们再看了。”
孙娘子呵呵一笑,接了账本出去了。
等人走后,观棋说:“你怎么不好好算算,这里面肯定也少不了猫腻,正好打打她的老脸。”
朝云说:“二嫂子才管事几天?上来就拔除管事媳妇这个左膀右臂,以后岂不是寸步难行?”
“可是,若她欺负二奶奶是新妇,弄虚作假,到时候太太怪罪怎么办?”
“哦,二嫂既然是新人,她是老人,太太怪罪的自然不会是二嫂了。”
观棋品了品,恍然大悟般说:“是了,咱们最好账本子都不碰,若是出了错,全由她负责。”
朝云喝茶,不置可否。
姜有容在旁边看着,只觉这个从奴婢的身份爬上来的姑娘,可真是不简单,转而又觉得自己狭隘,出身又说得了什么?所谓英雄不问出处。
想到这里,她看朝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钦佩。
自此,像是领取、采买之类的事情,刘令贞一概让孙娘子约束去,自己只处置一些特殊的事情外加看账本,果然从容许多。
孙娘子吃了一次敲打,也不敢生别的心思,对朝云也比以前敬重多了。
府里过了一段安生日子,刘令贞的心稍稍放下来,不料又冒出一件大事来。